“宋老先生那边先放一放。”
顾砚舟把账册翻到空页,蘸墨时,笔尖在砚边刮出一声细响,“院试让保,要的不止一个名额。”
沈鹿宁已经抬脚往灶房去,听见这句,脚跟在门槛旁落了地。
“几个?”
“两个。”
顾砚舟在纸角写了个保字,墨汁顺着毛边纸渗开,“两名廪膳生员联保,当场签押画花,保人也得露面,考生若有冒籍,夹带,顶名,两个保人一块吃罪。”
“吃到哪一层?”
“轻了革廪膳,重了除名。”
顾砚舟搁下笔,“廪膳生员靠官粮养读书,月月有米,有银,革掉这层皮,家里锅都要空半截。”
沈鹿宁没再往灶房看,她走回来坐到他对面,指腹沾了点桌沿灰,又被她在袖口上抹掉。
“所以银子拿不动他们。”
“拿不动。”
顾砚舟把砚台边的毛边纸理开,“清河县在册廪膳生员,十来个,肯给外乡考生作保的,掰着指头数也剩不下几个。”
“赵先生算一个。”
“算,他名额若肯留给我,还差一个。”
“你已有谱了。”
顾砚舟抬眼看她,半晌才应。
“赵先生提过镇北陈秀才。”
“就是看过你文稿的那位?”
顾砚舟把墨条放回砚边,“那几篇制艺,他看完通赵先生说,五年没见过这路笔力。”
沈鹿宁听见五年两个字,没顺着夸,只把手腕搭到桌沿。
“他通赵先生是什么交情?”
“师兄弟。”
顾砚舟道,“通一个先生门下,陈秀才年长四岁,中秀才早三年,廪膳资格也早。”
“人呢?”
“赵先生只说了一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稳。”
沈鹿宁把稳字在舌尖过了一遍,没接赞语。
两个保人要在院试前签押画花,顾砚舟若被人从冒籍上撕开口子,赵先生有师生名分,替他担着还算有来由,陈秀才凭几篇文章点头,轻了些。
“你见过陈秀才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他见过你?”
“文稿见过,人没见过。”
顾砚舟端起茶碗,茶水沾了唇,又放回去,“回话也是带给赵先生的。”
沈鹿宁用指背推了推那张写着保字的纸。
“隔着赵先生一张嘴,这事就悬。”
“赵先生的面子,有一层。”
“还有?”
“文章能验人。”
顾砚舟道,“他知道我不是买题进场,也不是空架子。”
“知道归知道,签了名,画了花,真出事,他多年廪膳都搭上,这份担子,几句好话扛不起。”
“得让赵先生开这个口。”
“这才是头一步。”
沈鹿宁看他,“信里怎么写?”
顾砚舟把搭在膝上的手收了收。
“请赵先生代为转达,学生顾砚舟院试在即,恳请陈前辈赏脸作保,事后必登门致谢。”
“空。”
沈鹿宁抬手截了他,“前半句能留,后半句换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