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片落进废纸篓,顾砚舟已经抽出第二张白纸,按住纸角,重新蘸墨。
沈鹿宁靠在门边没走。
“不急这一晚。”
笔尖停在纸上方,顾砚舟还盯着空白处。
“离院试四十天,孙敬亭爱看什么已经知道了,笔怎么换,得我自已磨。”
沈鹿宁走到桌边,把灯芯拨正。
“磨也别把自已关死在屋里,赵先生递了话,宋老先生那边还能去见。”
顾砚舟把笔搁回砚边,墨顺着笔肚滴到砚台上,洇开一小圈。
他看了她一眼,把废稿拢到一处,又合上经注。
沈鹿宁没再劝,转身出了书房。
之后四天,顾砚舟白日重写院试备文,夜里翻经注改用典,桌上书换了三轮,废稿装记两只竹篓。
第五天傍晚,他把第四稿摊到沈鹿宁面前。
底子还是河工安置,辞采换了两层,典故铺得密,句子也收齐了,和府试旧文摆在一处,已经换了面目,读到末尾,军屯以工换田的主意却没少半个字。
沈鹿宁看完,把纸推回去。
“能骗过第一眼。”
顾砚舟收进柜里,落了锁。
院试倒着数,只剩五天。
这天上午,顾砚舟在书房默写制艺旧文,沈鹿宁在绣房赶百福迎春第十七个福字。
针刚穿过缎面,院门被拍了三下。
力道不大,催得急。
张三跑去开门,门闩一响,外头先传来他的嗓门。
“大嫂,大嫂在不在?”
沈鹿宁把针别到缎边,起身出去。
张三站在院中,记额头汗,裤腿沾着田埂上的黄泥,显然从地里一路跑回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张三往院门外瞄了一眼,凑近两步。
“村口茶棚,坐了个人。”
沈鹿宁停在廊下。
张三两手在腰间搓泥,话说得又快又乱。
“我从西头田回来,打茶棚前过,看见他了,四十来岁,灰褐长衫,手边搁着一把折扇。”
沈鹿宁问:“什么折扇?”
张三咽了口唾沫。
“扇骨上刻着东西,我走过去偷瞄了一眼,骨雕,鹰形。”
这四个字出口,张三自已先住了嘴。
他给沈家让事快两年,通达行陈四那回闹得最凶,院墙外蹲过来路不明的人,他见过。
那些人后来散了,茶棚里这个却让他越想越不对。
“大嫂,断亲那天,我在村口柳树下见过他一回,当时离得远,没看清脸。”
沈鹿宁盯着他。
“今天看清了?”
“看清了。”
张三点头。
“他就坐着喝茶,身边没跟人,折扇摆在桌上,鹰骨那面朝路。”
“他看见你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张三抹了一把汗。
“我从他跟前过,他抬眼看我,又端茶喝。”
“没拦你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问沈家?”
“一个字都没说。”
沈鹿宁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。
沈鹿宁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回前院守着,别再出门。”
张三应了,转身就走。
沈鹿宁穿过院坝,推开书房门。
顾砚舟还在默写,听见门响,笔停在最后一字的末笔上,墨迹拖出一截尾巴。
他抬头看她。
“出事了?”
“村口茶棚。”
沈鹿宁走到桌边,话只递到他耳边。
“折扇中年人坐在那儿喝茶,鹰骨折扇搁桌面上。”
顾砚舟放下笔。
“一个人?”
“张三没看见旁人。”
顾砚舟的手指在桌面上移了半寸,碰到砚台边,又收回来。
“他把扇子摆出来了。”
“摆出来了,鹰骨朝路。”
顾砚舟起身走到窗边。
窗缝外只有院墙和巷口一角,再远的村路看不见。
“他不是来动手。”
沈鹿宁跟过去。
“你拿什么断定?”
“动手不会一个人来,也不会坐在明处,更不会把扇子给人看。”
“那他来干什么?”
顾砚舟没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