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外有鸡叫,灶房那边传来赵氏碰碗的响动,午后的沈家照旧过日子。
“断亲那天,他在村口柳树下。”
顾砚舟转过身,看着沈鹿宁。
“陈四过堂那天,他在县衙对面。”
沈鹿宁接上去。
“鹰卫那回,周伯纸条里写,宁王身边有人替你拖了时侯。”
“每回他都在,每回他都不出手。”
顾砚舟把手收到身后。
“这次他坐到茶棚里,就是要让张三看见,再让张三回来告诉我。”
沈鹿宁问:“扇子摆在桌上,算什么?”
“信物。”
沈鹿宁想起周伯那封旧纸条。
折扇原该放在镇上旧当铺暗格里让联络用,可这人今天没去暗格,直接带着扇子坐到了村口。
“他在等。”
顾砚舟这句话说得短。
沈鹿宁抬头。
“等谁?”
“等我出去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赵氏在灶房喊小记洗手吃饭,锅沿又响了一下。
沈鹿宁先开口。
“他凭什么觉得你会去?”
“他把扇子亮出来,就是赌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。
“赌我认得,赌我知道他让过什么,赌我想知道他下一步要让什么。”
沈鹿宁手扶上桌沿,指腹按住纸边。
“院试还有五天。”
“院试还有五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五天后你进府城考棚,这五天出一点岔子,这一年就白熬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沈鹿宁把纸边按出一道折痕。
“他在宁王身边帮过你,不等于他站你这边。”
顾砚舟没接话。
“钱九也好,别的人也好,只要混在宁王那条线上,今日能帮你,明日就能拿你换命。”
顾砚舟站在窗边,等她把话说完。
沈鹿宁盯住他。
“你不许去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片刻。
“他挑这个时侯来,算准院试压在我头上,我不会乱动。”
沈鹿宁等着。
“可他敢坐到明处,就说明有话非让我听见。”
顾砚舟的手落在窗框上。
“宁王另派的复查人,最快还有十来天到,他偏在这节骨眼上露面,只能说明一件事。”
沈鹿宁问:“什么事?”
“消息变了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,沈鹿宁的手从桌沿撤回来。
“好消息坏消息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顾砚舟拿起账册,盖住还没干的默写。
“所以我得去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,嘴动了两下,才挤出话。
“不能去。”
顾砚舟合上账册,转身正对她。
“若他知道下一步,关乎我能不能进场,关乎复查的人几时到,这些事不问清楚,我坐进考棚也定不住。”
“那就让他进院里说。”
“他不会进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在宁王外围走了十几年还没被拆穿,靠的就是不留把柄。”
顾砚舟看向院门方向。
“坐在茶棚喝茶,他只是路人,走进沈家院门,就成了通敌。”
屋外赵氏又喊了一声小记。
日子还照旧,书房里却没人再接灶房那边的话。
顾砚舟的手碰到沈鹿宁肩头,很快收回。
“我去听他说什么,回来一字不漏告诉你。”
沈鹿宁抬眼看他。
“带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带。”
顾砚舟从书架上取了件旧外衫披上,系好腰带。
“一个秀才去茶棚喝碗茶,天没黑,村里人都看得见。”
沈鹿宁跟了两步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顾砚舟走到门口,回头挡住她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