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九两根手指搭在桌沿上。
“替人过账,替人找铺子,替人把银子洗干净。”
他看了顾砚舟一眼。
“宁王手底下让这活的人不少,我只管两三条,不碰军中,也不进他屋里说话。”
顾砚舟把这几句听完,没急着应。
棚外有牛车经过,车轮碾过碎石,响了好一阵才远。
钱九又道:“验人的事,上头派人复查,结果没回来。”
顾砚舟看着他。
“这话半个月前已经递到老槐树底下了。”
钱九抬起眼。
顾砚舟把话往前送。
“今天坐到茶棚里再讲一遍,纸条不够你写?”
钱九的旧疤又牵了一下。
“纸条是周伯的路。”
他把手从扇骨上拿开。
“我用他的暗格递话,是因为我插不进他的线。”
顾砚舟没接。
钱九说:“今天坐在这里,是我自已来的。”
顾砚舟看着他。
“你今天来,不是替宁王那边来的。”
钱九抬头。
棚顶芦苇缝漏下一片日光,落在桌面那道划痕上,裂口里的黑垢被照了出来。
钱九说:“我自已想来看看。”
钱九说:“我自已想来看看。”
茶棚里没人立刻出声。
远处狗叫了两下,风一卷就散。
顾砚舟往后靠住凳背,手仍放在膝上。
“看什么?”
钱九的指腹沿着桌沿蹭过去,碰到折扇才停。
“看你还活没活着。”
顾砚舟看着对面的人,脸上没露别的。
“我六岁离京的时侯,你多大?”
“十四。”
钱九把手从折扇边收回,放到膝上。
“你爹把你塞进马车那天夜里,我在角门外。”
顾砚舟的背贴着凳背横木,没有往前。
“你看见周伯赶车?”
“看见了。”
钱九说得快,随后又补了一句。
“还看见你爹把马鞭塞给他。”
顾砚舟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那一夜的人,还剩几个?”
钱九没马上答。
他看向棚外,过了片刻才道:“活着的,你面前一个,老槐树底下递纸条的一个。”
顾砚舟追问:“旁的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是真不知道,还是不敢说?”
钱九把唇抿住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你要听真话,我就这一句。”
顾砚舟起身,站在桌旁。
“你拿什么让我信?”
钱九也站起来,把凳子往后挪了半步。
“信不信,你自已掂量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长衫下摆。
“我把嘴说烂,也换不来你点头。”
顾砚舟看着他。
“那你今日来这一趟,就为了让我看你一眼?”
钱九脚步停在棚沿下。
折扇还横在桌面上,鹰骨朝着路口,他没回手去拿。
顾砚舟的视线落到扇子上。
钱九侧过半张脸,日头从棚外斜下来,照出他旧疤边缘的白印。
“这把扇子留着。”
顾砚舟没动。
钱九看了扇子一眼,又看回他。
“有人认得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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