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端着藕排汤进了书房,把纸条放到顾砚舟面前。
“周伯那边有回信?”
顾砚舟从枕边抽出一张窄纸,摊在桌上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,复查人改道走水路,迟到半月余。
沈鹿宁把两张纸摆到一处,指头点在迟到半月四个字上。
“半个月,加上先前最快一月,够你把成绩拿回来。”
顾砚舟把窄纸折了两折,送进灯火里。
火苗卷上纸边,字迹没了,灰落在碗底。
“够不够,等放榜。”
沈鹿宁把纸灰拨散,端起汤碗回了绣房。
接下来七日,家里没人再提院试。
顾砚舟白日翻书,夜里去老槐树下摸一趟,回回摸空。
沈鹿宁赶百福迎春,第十七个福字收口,第十八个福字起针。
赵氏盯着作坊回款,张三给新一批精酿坛子编号,谁手里都没闲着。
第八天清早,辰时刚过,沈鹿宁线才穿到一半,院门响了三下。
赵氏从灶房跑出去开门,门闩一落,院里先静了片刻。
接着赵氏扯着嗓子喊:“大嫂,赵先生来了,赵先生亲自来了。”
沈鹿宁把针别在缎边废布上,起身出门。
院坝里站着赵先生,青布长衫旧得发灰,袖口沾着墨,手里卷着榜单抄录。
沈鹿宁走到院中,先看他手里的纸。
赵先生把纸卷紧,又展开,眼角纹路挤在一处。
“顾砚舟呢?”
书房窗扇从里头推开,顾砚舟站在窗后,手搭着窗框。
赵先生抬头,把那张纸朝他一扬。
“你自已来看。”
顾砚舟绕出书房,走到院中。
赵先生把纸递给他,嘴上没催,眼睛却一直落在他手上。
沈鹿宁站在旁边,没伸手。
顾砚舟展开榜单,从头往下看。
第三行,顾砚舟三个字落在纸上。
前头写着生员。
灶房那边炭火噼了一声。
赵先生先开口:“院试正经过了,旁的名目沾不上边。”
他伸手点在顾砚舟名字旁边。
“名次压了些,第十四,案首没拿着,可过了,官册上有档。”
顾砚舟把榜单折起,递回去。
赵先生背过手,不接。
“你留着,我只管跑这一趟。”
赵氏提着锅铲从灶房出来,在围裙上擦了两把。
“赵先生,真过了?秀才?正经秀才?”
赵先生瞥她一眼。
“我拿假榜单来骗你一碗茶喝?”
赵氏把锅铲往门边一搁,转身就往外跑。
“我去跟王婶子说,我去跟村里说。”
顾砚舟没喊她。
沈鹿宁也没拦。
赵先生走到廊下,自已找了条凳坐下。
赵先生走到廊下,自已找了条凳坐下。
“名次不好看,你心里有数没有?”
顾砚舟把榜单收进袖里。
“有些数。”
赵先生抬手捋了捋袖口的墨迹。
“孙敬亭批了你策论四个字。”
顾砚舟问:“哪四个字?”
赵先生看了沈鹿宁一眼,又看回顾砚舟。
“似有所承。”
廊下挂着的蒜辫子被风带动,绳子磨过钉子,发出短响。
沈鹿宁手里端着茶碗,碗沿贴着指腹,没递出去。
顾砚舟问:“批在明处?”
“批语入卷宗存档,外头人听不着,可它在里头。”
赵先生接过沈鹿宁手里的茶,喝了一口。
“宁王要查,孙敬亭不会替你遮。”
顾砚舟靠到廊柱旁,袖口压着那张榜单。
赵先生把茶碗搁在廊沿上。
“我说这个,不是叫你慌。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已停了停,又改了句。
“我说这个,是叫你记住,这根钉子扎在哪儿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”
“记住了还杵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