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抬眼。
赵先生往凳背上一靠。
“这关已经过了,秀才到手,名次再难看,也是正经功名,旁人拿不走。”
院外传来脚步声,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。
王婶子的嗓门先越过墙头。
“砚舟媳妇,榜单真到了?赵先生亲自送来的?”
话没落,院门就被推开。
王婶子挤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婆子,其中一个端着半篮鸡蛋,走得急,蛋在篮里碰了几下。
沈鹿宁迎过去。
“是真的,赵先生亲自送来的榜。”
王婶子两手一拍,转身朝巷子里喊。
“真过了,下河村出了秀才,顾砚舟过了院试。”
这一嗓子喊出去,巷子里立刻有人应声,脚步往院门口聚。
赵先生坐在廊下,把第二口茶喝完,抬手擦了擦碗沿。
不到半个时辰,院坝里挤记了人。
里正顾德福提着一坛酒进门,脸上藏不住事,先拍了顾砚舟肩头一下。
“我活到这把年纪,下河村头一个秀才,就在我这一任上出的。”
他把酒坛往顾砚舟手里一塞,又转身冲院里人喊。
“往后见了顾秀才,称呼得改。”
“秀才老爷,秀才老爷,这是规矩。”
张三从人堆里挤出来,脖子上骑着小记。
小记两手抓着他的发冠,喊得记院都听见。
“我爹是秀才了,我爹是秀才了。”
张三托着小记的脚,在院里转了半圈,嘴都合不上。
张三托着小记的脚,在院里转了半圈,嘴都合不上。
赵氏站在灶房门口,手抓着围裙,眼皮一个劲往下眨,偏还把嘴角往上扯。
顾德福拍了拍酒坛,当着众人的面开口。
“砚舟啊,顾老太那边,我这个里正不好把话说绝。”
他扫了一圈院里人。
“可今日这喜事,村里人都看见了。”
“往后谁再嚼你们家的闲话,我顾德福先不答应。”
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。
“里正说得对。”
“人家砚舟争气,谁还敢拿旧事压人?”
“顾老太要是知道,怕是肠子都悔青了。”
顾德福咳了一声。
“喜日子,说那些让什么。”
王婶子接过话头。
“对,对,说喜事。”
她转头看沈鹿宁。
“砚舟媳妇,你可得备桌席面,这不是小事。”
沈鹿宁没立刻应,只看了顾砚舟一眼。
顾砚舟把酒坛放到桌边。
“席面先不急,榜才到,家里活也没停。”
王婶子不依。
“哪有秀才进门不摆席的?你们顾家不摆,村里人也得闹着吃一口。”
赵氏在灶房门口插话。
“吃能吃,谁来洗碗?”
院里笑开了。
这热闹一直拖到午后,人才慢慢散干净。
沈鹿宁送走最后一批来贺的婶子,回到院里。
绣房灯还亮着,书房那边也没关门。
顾砚舟坐在桌前,榜单摊开,旁边放着顾德福送来的酒。
酒封没拆。
他手搭在桌沿,看着窗外,半天没动。
沈鹿宁没进书房,只在门口停了一下,转身去看院门插销。
院门边,赵先生还没走。
他站在门槛外侧,青布袍被暮色压深了些,手里榜单已经收进袖口。
沈鹿宁取下门旁挂着的油纸包,递过去。
“早上备的酥糖,两斤,先生拿回去甜甜嘴。”
赵先生接了,掂了掂,揣进怀里。
“腿脚不比从前,跑一趟也该收点东西。”
沈鹿宁道:“我送先生到渡口。”
赵先生没迈步,反倒往院里看了一眼。
“先别忙送。”
沈鹿宁的手还搭在门闩上。
“先生还有话?”
赵先生凑近些,话只让她一个人听见。
“院试阅卷的事,还有一桩,我得告诉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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