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站在廊下,脚没挪。
“孙敬亭查他根底,查什么根底?”
沈鹿宁走到堂屋门口,回头看她。
“你去把精酿坛号核完,这事别往里掺。”
赵氏嘴巴动了动,到底没敢顶,抱着账册往灶房去,脚步拖在地上,耳朵还朝这边偏着。
沈鹿宁推开书房门时,顾砚舟已经从桌后起身,手里捏着一沓旧稿,纸角被他按出折痕。
她进门,反手关上,走到窗边。
“方夫人来结尾款,临走说了一件事。”
顾砚舟把旧稿放回桌上。
“说。”
沈鹿宁把方夫人的话转了一遍,哪句是原话,哪句是方夫人听她丈夫说的,都分开讲。
讲到孙敬亭在学署问顾砚舟籍贯,她把那句回话照原样说了出来。
“清河县下河村顾氏,当场答的。”
顾砚舟坐回桌边,两只手搭在膝上,没接话。
灶房那头传来一声闷响,赵氏不知碰倒了什么,随即没动静了。
沈鹿宁把窗扇合上半边,回身看他。
“你说吧,他查籍贯让什么?”
顾砚舟抬眼。
“卷宗上本来就有籍贯,他查的不是我哪里人。”
沈鹿宁坐到桌边。
“那他查什么?”
“查我这籍贯能不能对上。”
顾砚舟把旧稿推到桌角。
“县试入册报的是哪里,府试录名报的是哪里,院试卷首写的是哪里,三处有没有改口,有没有补过。”
沈鹿宁问:“三处都是清河县下河村顾氏?”
“都是。”
“那他看完,该收手了?”
顾砚舟指腹在膝上按了一下。
“他只确认一件事。”
沈鹿宁盯着他。
“确认什么?”
“确认我不是临时编出来的人,清河县有户籍,有邻里,有人能作保。”
顾砚舟停了半拍。
“可这挡不住他再疑。”
沈鹿宁把手放到桌面上。
“方夫人那句话要紧,她丈夫碰见的书吏是酒后漏的口,说明这事在学署里藏不住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。
“你怕传出去?”
“传出去倒还是其次。”
沈鹿宁指尖点了点桌面。
“学署的人知道孙敬亭查过你籍贯,说明他走的是明路,叫人调卷宗给他看。”
顾砚舟接道:“主考官阅后复核,谁也拦不了。”
“也没人会觉得不对。”
沈鹿宁说。
“院试案首,主考多看几眼,外头还要夸他治学严。”
顾砚舟没反驳。
沈鹿宁又问:“可他看完卷宗,下一步要让什么?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灶房那边也没声,赵氏怕是连锅盖都不敢碰了。
沈鹿宁先开口。
沈鹿宁先开口。
“今夜去老槐树?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该去。”
当夜月色薄,院墙外的路黑,脚下石缝看不清。
顾砚舟出去不到一盏茶工夫便回来了,站在门口,冲沈鹿宁摇头。
“空的。”
沈鹿宁没多问,插上门闩,各自回屋。
第二日照旧忙。
沈鹿宁赶百福迎春,第二十二个福字起了针。
赵氏在作坊盯精酿出坊,巧娘把最后一批藕粉收进筐里。
入夜后,沈鹿宁刚收针,书房那边传来脚步声。
顾砚舟绕过院坝,停在绣房门口,手里捏着一张窄纸条,折了两道。
沈鹿宁起身接过,凑到灯下看。
纸上字写得密,行距比前几回都窄。
孙敬亭调看顾砚舟县试府试院试全部卷宗,逐卷翻阅,未向外传递,仅自留备档。
下面还有一行,字更小。
其人贪财但惜命,不会主动招惹是非,但若宁王问到他面前,他不会隐瞒。
沈鹿宁把纸条翻到背面,背面空着。
她把纸条递还给顾砚舟。
顾砚舟凑到灯火边,纸边先卷起,字迹一行一行没了。
灰落进灯盏底座,被烛油粘住。
沈鹿宁等火灭透,才开口。
“未向外传递,仅自留备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