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这几个字又念了一遍。
“自留备档,留着给谁看?”
顾砚舟抹掉指尖纸灰。
“给来问他的人看。”
沈鹿宁坐回凳上,手搭在绣架横框上。
“上回王学政那边,赵先生说他念旧但惜身,能让的不多,可不会害人。”
顾砚舟靠在门框内侧。
“王学政递了纸条,指了路,不肯出面,可也没把门关死。”
沈鹿宁抬头。
“孙敬亭呢?”
她没等顾砚舟答,又把周伯那句话拆开。
“贪财,但惜命。”
顾砚舟说:“惜命的人,未必敢惹宁王。”
“所以他更会顺着宁王。”
沈鹿宁指甲在旧漆边上抠了抠。
“王学政不敢帮你,可他心里还有是非。”
顾砚舟问:“孙敬亭没有?”
“有。”
沈鹿宁看着灯火。
“他的秤上放的是银子。”
这话落下,绣房里静了片刻。
院外虫声一阵紧过一阵,从墙根草丛里钻进来。
顾砚舟离开门框,走到她面前。
“周伯说,他不会主动招惹是非。”
“不主动,不等于不配合。”
沈鹿宁抬手拦住他后面的话。
沈鹿宁抬手拦住他后面的话。
“宁王如今还没查到他面前,是因为复查的人改走水路,迟了半个月,再加上那封假信拖了一段。”
顾砚舟接上。
“可迟早会到清河县。”
“宁王的人到了清河县,第一站去哪儿?”
顾砚舟答:“学署。”
“学署里有什么?”
“我的全部卷宗,还有孙敬亭留下的那四个字。”
沈鹿宁把手从绣架上收回来。
“到了那天,宁王的人拿卷宗去问孙敬亭,似有所承到底是什么意思,承的是谁家的学问,你猜他怎么答?”
顾砚舟站着没动。
“他说实话。”
“他说这篇策论底下有前人教过的痕迹,至于承自何人,他拿不准。”
沈鹿宁把话接过去。
“这话不算假,也没把话说死。”
顾砚舟道:“他开了半扇门,让宁王的人自已往里查。”
“查到最后,从文章路数查到你父亲当年的卷子,两边一比,躲不过。”
沈鹿宁说完,屋里只剩灯芯烧出的细响。
顾砚舟没再往那条线上说。
他把桌边那张旧稿拿起来,又放下。
“查到那一步,要时间。”
沈鹿宁问:“多久?”
“宁王的人先到清河县,再去学署调卷,再去寻孙敬亭问话。”
顾砚舟把话拆开。
“孙敬亭答完,他们还得回京,去比对我父亲留在翰林院的旧卷。”
沈鹿宁算着日子。
“清河到京城,一来一回,就算快马,也要大半个月。”
“再加上比对和回禀,少说一个半月。”
“一个半月后呢?”
顾砚舟看向她。
“腊月底。”
沈鹿宁手指搭在绣架上,半晌没动。
“明年八月乡试,中间还有大半年。”
顾砚舟说:“大半年够读书,也够宁王把这条线查透。”
“他一旦认定你和顾家旧案有关,就不会让你安安稳稳进考场。”
沈鹿宁站起身,走到窗边,手搭在窗棂上,却没推开。
“这颗雷不会这两日就响。”
她回头看他。
“可它埋着,响不响,全看宁王什么时侯腾出手来。”
顾砚舟道:“是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腾出手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,隔了几息才说:“乡试之前,得把宁王的眼睛引到别处。”
沈鹿宁问:“你有主意了?”
顾砚舟伸手拨了拨灯芯,火苗往上窜了一截,又落回去。
他脸上的明暗晃了一下。
“钱九那盘棋,还差最后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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