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个会动?”
小记指着第三行第八个。
“这个,它在转圈。”
那个福字收口处有一道旋,从外圈绕进内圈,线色由深转浅,看着确有往里拧的势头。
三岁孩子说不出配色和针脚,只会说字在动。
沈鹿宁放下罩布,拍了拍他的头顶。
“去找赵婶要块糕吃。”
小记又抱着门框看了她一眼,才跑出院子。
脚步声刚远,赵氏的嗓门从灶房那边传来。
“你娘放你出来了?看见什么没有?”
“看见了,字会动,在转圈。”
灶房那头静了片刻,接着柜门开合,多半是给孩子拿吃的。
沈鹿宁趁这工夫收好线盒,把角柜里裁好的下一批绣稿取出来,摊在桌上核对色号。
赵氏端饭菜进来时,她正拿两张稿纸比颜色。
“大嫂,吃口热的。”
碗筷搁到矮几上,赵氏没走。
她站在绷架侧面,视线落在罩布边缘露出的那截缎面上。
沈鹿宁头也没抬。
“想看就看,别碰。”
赵氏把罩布揭开三指宽,弯腰凑过去。
她没出声。
沈鹿宁等了一会儿,回头看她。
赵氏两只手贴在大腿外侧,气都收着。
赵氏两只手贴在大腿外侧,气都收着。
“赵氏。”
赵氏这才直起身,把罩布放回原位。
“大嫂,这要让柳老太太看见,她得把你锁在绣庄里。”
“她锁不住我。”
赵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嘴还停不下来。
“我不懂绣,可好赖总看得出来。”
她朝矮几抬了抬下巴。
“吃饭吧,我再杵着,你今日的活又得往后挪。”
赵氏出了门,绣房里只剩针线和饭菜热气。
沈鹿宁把饭扒完,碗推到一边,又坐回绷架前。
下午的光从窗口往东挪,缎面上的亮处也跟着走,她追着光绣,手腕酸了就换个角度,直到点灯还没停。
入夜后风凉,窗缝里钻进来的气带着露水味。
沈鹿宁揉了揉眼角,把针别好,起身时腿麻了半边,扶着绷架站了好一会儿才往门口走。
推开绣房门,院里铺着月色,丝瓜藤的叶影贴在墙脚。
堂屋那边还亮着灯。
她原以为是赵氏在对账,可西厢早灭了灯。
沈鹿宁走过廊下,在堂屋窗前停住。
窗扇半开,灯照在桌上,顾砚舟坐在桌后,左手按纸,右手执笔。
纸面已经写了大半页,字排得密。
沈鹿宁看了两眼,那不是策论,行距太窄,也不是抄书,中间有几处涂改。
是信。
她没推门,只在窗外站着。
顾砚舟笔尖停了一下,又往下写。
沈鹿宁收回视线,转身要回绣房。
窗里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还没睡?”
她停在廊柱边。
“出来透口气,看你灯还亮着。”
她回头,隔着半开的窗看他。
“写给谁的?”
顾砚舟把笔搁到砚台边,将纸反扣在桌上。
“宋老先生。”
沈鹿宁没走。
“赵先生说,宋老先生年纪大,等不了太久。”
她看着那张扣下去的纸。
“你这封信,打算怎么开口?”
顾砚舟抬眼看她,嘴唇动了动,又把话咽回去。
过了片刻,他才开口。
“信里不止问学问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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