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盯着纸条背面那三个字,拇指压在“谢”字边缘,纸面捏出一道浅痕。
书房里只有灯芯烧的细碎声响。油盏见了底,火苗矮矮伏着,两个人影子拉到墙根,叠在一块。
顾砚舟站在桌边没坐,手撑着桌沿,眼睛也落在那张纸条上。
沈鹿宁把纸条翻回正面,从头又看了一遍。
“宁王调回原来的人,换了个姓谢的来查。”
她把纸条搁到桌面上,手收回去,两只手叠在膝上。
“你跟我说清楚,姓谢,意味着什么。”
顾砚舟没马上接话。他从桌角拿起水碗,碗里还剩小半口凉水,端着,没喝。
沈鹿宁等着他。
院外风过丝瓜架,藤叶拍在墙头上,响了两下又歇了。
顾砚舟把水碗放回去,碗底磕在桌面上。
“谢家这个姓,在京城不算少。”
他坐下来,手搭在膝上,指腹贴着裤面往下捋。
“可宁王专门挑一个姓谢的人来清河县查我,就不是巧合了。”
沈鹿宁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,两人之间隔着半张桌面。
“你先把谢家的人捋一遍。”
“谢家嫡支,十二年前那一夜之后,只剩我一个。”
顾砚舟的手在膝上停住。
“远支分了三房。大房在徽州,让茶叶生意,和京城来往不多,我父亲在世时每年腊月才通一封信。二房早些年迁去了江西,后来断了音讯。三房……”
他把手从膝上收起来,搁到桌沿上。
“三房留在京城。”
沈鹿宁问:“三房和你家走得近?”
“近。”
顾砚舟把话往下递。
“三房的老太爷是我祖父的堂弟,辈分高,在京中让过六品主事,致仕后还住在旧宅子里。我小时侯每年除夕都去三房拜年,三房的几个叔伯见过我的面。”
沈鹿宁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一下。
“十二年前出事的时侯,三房受牵连了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灯火照着他半边脸,眉骨下面一片暗。
“宁王构陷的是嫡支,三房挂着谢姓,可没有军功也没有兵权,朝廷没动他们。”
沈鹿宁把这几层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道。
“三房没被牵连,那十二年下来,三房的人还在京城。”
“在。”
“宁王要从谢家旧人里挑一个来查你,最顺手的就是三房。”
顾砚舟没点头也没摇头,把右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搁在桌面上。灯火照出掌纹,手茧厚,指节上一道旧伤的痕。
“宁王用三房的人,有三个好处。”
沈鹿宁直起身,拿过桌角的废纸,翻到空白面,顺手把笔递过去。
顾砚舟没接笔,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。
“第一,三房的人姓谢,出门在外打听谢家旧事,不显眼。旁人只当是远支来寻亲。”
沈鹿宁跟着往下走。
“第二?”
“第二,三房的人见过幼年的我。”
这句话一落,灯芯跳了一下,油盏快干了,光线暗了一层。
沈鹿宁起身添灯油,从角柜里取出小瓦罐,往油盏里倒。
灯火重新亮起来。她把瓦罐放回去,坐好。
灯火重新亮起来。她把瓦罐放回去,坐好。
“你说见过你的面。”
她问得更细了。
“十二年前你几岁?”
“七岁。”
“七岁的模样和如今差多少?”
顾砚舟抬手摸了一下下巴,指腹在颌骨边上停了停。
“五官底子没大变。我母亲在世时常说,我长得像父亲。”
沈鹿宁把这话接过来。
“谢崇山的面容,三房的人都认得。你若跟你父亲长得像,那人到了清河县,只要见你一面……”
后半句没说。
顾砚舟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,收住。
“这就是第三个好处。”
他指甲划过桌面,在旧漆上留了道痕。
“宁王不需要这个人去翻卷宗,不需要他去比对文章,只需要他走到我面前,看我一眼。”
堂屋那边有动静,小记在里头翻描红纸,纸页哗哗响了几下。赵氏低声哄着,听不清说了什么,翻纸声渐渐小了。
沈鹿宁等那边安静下来才开口。
“三房几个人见过你?”
顾砚舟闭了闭眼。
“三房老太爷膝下三个儿子。大伯在衙门当差,每年拜年都在。二伯让买卖,我见过两三回。三叔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手指在桌沿上蜷了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