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叔年纪最小,比我父亲矮一辈,在国子监读过两年书,后来没了消息。”
沈鹿宁问:“没了消息是什么意思?”
“出事那年之后,三叔就没在京中露过面。大伯和二伯还在,逢年过节还往三房老宅走动。可三叔去了哪里,连三房自已人都说不清。”
沈鹿宁把这几个人排开,手指在膝上一个一个点过去。
“大伯在衙门当差,身份摆在明面上,宁王要用他,不好藏。二伯让买卖,来往走动多,可他见你的次数少,未必认得准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第三个位置上。
“三叔,十二年前失踪。年纪轻,在国子监读过书,有学问。最要紧的是,他去了哪里,没人知道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的手指,没说话。
沈鹿宁把手收回来。
“宁王要找一个既认得你的脸,又不会被旁人追踪来历的人,三叔最合适。”
顾砚舟靠到椅背上,手臂垂在两侧。
“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
沈鹿宁往后靠了靠,肩胛抵着椅背。院外虫声越来越密,一阵叠一阵,从墙根那边涌进来。
“那我问你,你记不记得三叔长什么样?”
顾砚舟摇头。
“那时侯太小。只记得他个子高,来家里拜年的时侯带过一把竹扇。别的,模糊了。”
沈鹿宁把话拆开。
“你记不住他,他记不记得住你?”
“能。”
顾砚舟说这个字的时侯,声音比前头的话都轻。
“那年除夕,三叔来府上吃年饭,我在院子里放炮仗,他在旁边站了很久,还抱过我一回。”
他手指在椅面上按了按。
“他走的时侯跟我父亲说了一句话,我一直记着。”
沈鹿宁没催。
沈鹿宁没催。
“他说,这孩子眉眼像大哥,长大了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。”
灯芯烧到尽头,啪一声轻响,火苗跳了跳,又稳住了。
沈鹿宁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扇合严。
回身时她没回座位,站在桌边,看着纸条上的字。
“好,那就先定三件事。”
顾砚舟抬头看她。
沈鹿宁竖起一根指头。
“第一,钱九那边假消息放出去没有,得等回信确认。暗格的路子通了,他收了信就该有动静。”
第二根指头。
“第二,宋老先生的信已经让赵先生代转,回话早一天是一天。省城那边的路,能早一步铺就早一步。”
第三根指头立住。
“第三,从今天起,你不出村,不出院,不见任何生面孔。”
顾砚舟把视线从她手上收回来,没马上应。
沈鹿宁把手放下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怕缩在家里耽误事。”
顾砚舟拇指蹭过旧漆的裂口。
“躲得了一时。”
“先躲一时。”
沈鹿宁弯腰拿起纸条,凑到灯火边上。纸角卷起来,字迹一行一行被火吞掉,灰烬飘进油盏底座,混着残油黏在铜边上。
她把最后一点纸灰吹散,回头看顾砚舟。
“来的人姓谢,手段比鹰卫高。这个人什么时侯到清河县,走哪条路,我们不知道。”
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侯,能让的,就是不给对方照面的机会。”
顾砚舟点了头,手从桌沿上收回来。
沈鹿宁转身往门口走,走到门边又停住。
“你方才说三房三叔在国子监读过书,后来失踪。”
她回过头。
“你确定只见过他一回?”
顾砚舟想了想,手指在膝上攥紧。
“不止一回。”
沈鹿宁等着。
“有一年中秋,三叔来过府上送节礼,在花厅里坐了半日。他走的时侯,我在门口,他弯腰跟我说了几句话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可他说了什么,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。”
沈鹿宁手搭着门框,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“名字呢?”
顾砚舟嘴唇动了动。
“谢家远支里,有一个人当年来过府上,见过我的脸。”
他手指松开,掌心里留着指甲掐出的浅印。
“他姓谢,可后面那个字,我想了一整夜,也没想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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