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接上。
“四十二天。”
“路上十二天。”
“留给我三十天。”
沈鹿宁把手收回去。
“赵先生说过,他不随便见人,知府家的公子都被他骂回去了。”
“如今肯见你,靠的是当年那半块饼的情。”
她看着顾砚舟。
“可他也把日子划死了,四十二天,一天不多。”
顾砚舟把纸翻到背面。
背面空着。
他又放回桌上。
“这是他的规矩。”
沈鹿宁问。
“你怎么打算?”
顾砚舟把纸收回信封,手搁在桌面。
“他说,带一篇时文去见。”
沈鹿宁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时文我写过不少,科场用的路子,我熟。”
他把砚台往旁边挪了寸许。
“可这篇要给宋老先生看。”
沈鹿宁接话。
“他在翰林院让过编修,看过的好文章太多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殿试卷,各省解元的策文,进士们递上去的文章,过他眼的少不了。”
沈鹿宁盯着信封。
“也就是说,你得写出一篇能让他看完还愿意再问两句的东西。”
“对。”
“有把握吗?”
院外,小记追着赵氏养的老母鸡跑。
鸡扑着翅膀绕过水缸,小记在后头喊别跑。
屋里没人笑。
过了片刻,顾砚舟才开口。
“三十天,够我磨。”
沈鹿宁站起来,把信封收进桌下抽屉。
“从今天起,你别管外头。”
顾砚舟看她。
“酒坊呢?”
“我管。”
“账呢?”
“我算。”
“赵氏和张三若拿不准?”
“先找我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你只让一件事,把那篇时文磨出来。”
“拿到宋老先生面前,别让他看完就扔。”
顾砚舟把桌上的旧稿收拢。
“好。”
沈鹿宁出了书房,在院坝里站了片刻。
九月初三到十月十五,四十二天。
路上十二天,余下三十天。
这三十天里,顾砚舟要磨文章。
她要把家里,酒坊,绣品,账目全兜住。
不能让旁人搅他。
沈鹿宁转身去灶房,正好把赵氏堵在门口。
“从今天起到下月中,顾砚舟闭门读书备考。”
“外头所有事,你先跟我报,别去找他。”
赵氏手里的碗刚放进水盆。
“又闭门?”
“上回院试闭了几天,这回又来?”
“上回三天,这回三十天。”
赵氏嘴张圆了。
“三十天?”
沈鹿宁看她一眼。
“把嘴合上。”
赵氏合上,又忍不住开口。
“大嫂,三十天不出门,酒坊谁拍板?”
“我拍。”
“可你还得赶百福迎春。”
“赶绣品不耽误拍板。”
沈鹿宁从灶台边拿起一块干布递过去。
“账册理好,每天收工前,到绣房外头报一遍数。”
“声儿放小些,别隔着墙扰他。”
赵氏接过布擦手,嘴里嘀咕。
“您可真行,又绣花,又管账,又管作坊。”
“铁打的也禁不住这么用吧?”
沈鹿宁已经出了灶房。
“铁打不打另说,反正比你能扛。”
赵氏冲着她背影翻了个白眼。
翻完又笑了。
她把碗捞出来擦净,码到碗架上,刚码到第三只,院门外有人喊。
“沈娘子在家吗?”
赵氏手一滑,碗沿磕在架子上,发出一声响。
她探头往外看。
“这又是谁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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