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走到门口,看了院坝一眼,又回头。
他笑了一下,笑得短。
“至少不会隔着门缝骂我。”
沈鹿宁看了他片刻,把绣花针拔出来,别在线盒边。
“那就回去誊抄。”
“正本用好纸,字写大些,行距留开。”
“宋老先生年纪摆在那儿,你别让人家眯着眼替你认字。”
顾砚舟应下,转身要走,脚迈过门槛,又回过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沈鹿宁扣上线盒盖。
“说。”
“我打算十月初八到省城。”
线盒盖咔的一声合上。
沈鹿宁抬眼。
“宋老先生给的期限是十月十五前,你要提前七天?”
“路上十二天,初八到,还能留七天打听他的喜恶。”
顾砚舟手从门框上收回来。
“赵先生那边,我写封信,让人送去,告诉他日子定了。”
沈鹿宁掰着日子算。
“今日九月初八,到十月初八,还有整一个月。”
“九月二十六动身。”
“那你还能在家待十八天。”
顾砚舟站在廊下,影子落进绣房里。
“够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沈鹿宁起身,绕过绷架,走到他跟前。
“文章誊好,给赵先生的信也写了,今日就让张三送去。”
顾砚舟点头,往书房走。
沈鹿宁在后头又补了一句。
“中午那顿饭,别再剩半碗。”
顾砚舟没回头,只抬了抬手。
沈鹿宁看着他进书房,门合上,里头很快响起砚台被挪开的声响。
她在绣房门口站了片刻,把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文章定了,动身的日子也定了。
接下来十八天,家里不能乱。
顾砚舟一走,酒坊的事要她拍板,百福迎春要她赶,穆长青那头真来人,她也得接住。
她回到绷架前坐下,重新穿针,把银白丝线引过绸面,落下第二针。
傍晚,张三把信送到镇上赵先生家。
回来时天快黑,他站在院门口搓手。
“赵先生收了信,看完点了头,让我带话,说知道了,不必再跑一趟。”
沈鹿宁在廊下点灯。
书房里,顾砚舟已经把文章誊完。
三张宣纸折得齐整,封进牛皮纸信封。
旁边还有一封薄信,封口用饭粒粘着,没上火漆。
沈鹿宁看向那封薄的。
“给赵先生的?”
“嗯。”
顾砚舟把两封信并排放好,手搭在桌沿。
“让他转告宋老先生,我十月初八到省城。”
沈鹿宁拿起信掂了掂。
“赵先生才让张三带话,不必再跑一趟,你这封又要怎么送?”
顾砚舟取下笔架上的狼毫,放进水碗里洗。
“明日让张三再去。”
“两封一并交给赵先生。”
“文章那封,请他过目后转递宋老先生。”
“短信那封,他自已看。”
沈鹿宁把信放回桌上。
“行,明早我交代张三。”
她走到门口,手按着门框,又回头看了一眼桌面。
一封厚,一封薄。
厚的是五天磨出来的文章。
薄的是定下日子的话。
“早些睡。”
顾砚舟洗着笔,水碗里的墨散开。
“你也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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