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粮要多备,坛子要多订,人工也要加。”
“你今日说要,我这头把东西备齐,过两个月你说不要了,我多出来的粮,多出来的坛子,谁替我收?”
穆长青指腹在桌面叩了两下。
“沈娘子说得有理,备货要本钱,我认。”
他把那张流水单重新折好,塞回袖口。
“可一年半太长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。
穆长青看她不让步,只好往下说:“酒行的事,年年变。”
“去年好卖的味,今年不一定吃香。”
“一年半合约,中间不许减量,真要市面变了,通和行也得扛着。”
沈鹿宁垂眼端茶,又放回桌上。
这话不假。
可精酿多加一成粮,口味摆在那里,旁人要仿,光闻味不够。
沈鹿宁问:“那穆东家打算怎么改?”
穆长青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年。”
沈鹿宁笑了一下。
“那跟老合约有什么分别?”
穆长青收回手,指尖捻了捻袖口。
“一年二个月。”
“穆东家今日既然带了两辆车来,就不是只想多谈两个月。”
沈鹿宁看向院门外的马车。
“周旺连空车都备好了,你要的不是小买卖。”
周旺在门外听见这句,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。
周旺在门外听见这句,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。
穆长青扭头瞪了他一眼。
周旺赶紧咳了一声,装作没听见。
穆长青回过脸,脸上那点笑收了。
“沈娘子眼尖。”
“让酒坊不眼尖,家底早被人搬空了。”
赵氏在门口插了一句:“可不是,坛子少一个,她都能查出来。”
沈鹿宁侧头看她。
赵氏立刻闭嘴,抱着茶壶往门外挪了半步。
穆长青看着这一幕,反倒松了口气。
“成,一年半就一年半。”
他把话说得慢。
“八十坛,多出三十坛提前半月付款,中途我不减量。”
沈鹿宁没有马上点头。
穆长青又补了一句:“一年半到期后,续不续,双方重新议。”
“写进合约。”
“写。”
“预付款迟一日,三十坛顺延一日。”
穆长青牙根动了动。
“沈娘子,账算到日子上,太细了吧?”
“粮商跟我要银子,可不会看我通谁谈过酒。”
穆长青拿她没法,抬手按了按额角。
“写,也写。”
沈鹿宁这才点头。
“一年半,行。”
穆长青手掌在膝上一拍。
“沈娘子办事痛快。”
“别急着夸,合约写清楚,两日内让周旺送来。”
“我看过后盖印,一份你带走,一份我留底。”
“好说。”
穆长青起身拱手。
“下月初五,第一笔预付款,连着五十坛提货一块来。”
沈鹿宁跟着起身,送他往院门走。
穆长青走到院坝中间,脚步放慢。
他回过身,搓了搓手,方才谈价的利落劲没了。
“沈娘子,还有件事。”
沈鹿宁停下。
“合约还没写,穆东家又添事?”
穆长青看了看周旺。
周旺站在马车边,立刻转身去摸缰绳,装忙。
赵氏在灶房门口探头,脖子伸得老长。
穆长青把嗓门放小。
“下回我来,想带个人见你。”
沈鹿宁没接。
穆长青手指搓得更快。
“我家那位掌柜的,想跟你学一手藕粉的让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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