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语气笃定。
“你中秀才那天他当众表态护你家,往后你有出息,他脸上也有光,犯不着跟外人乱讲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,桌上那盏灯芯子烧短了,光暗下去半分。
顾砚舟起身拨了拨灯芯,火重新亮起来,照着两人中间那张空桌面。
“赵先生那头不用特意说,他本来就知道你要去省城,只是不知道具l哪天走。”
沈鹿宁应了一声。
“对外只说府城,不说省城。”
“省城太远,说出去反而惹人猜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把这几条线过完,沈鹿宁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出去走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眼,没问为什么,把灯拨暗了些,跟着出了书房。
院坝里没点灯,月光从丝瓜架缝里漏下来,石板上落了一片白。
沈鹿宁走在前头,脚步很轻,走到院坝尽头那棵石榴树下才停住。
顾砚舟跟到她身边,两人站着,中间隔了半臂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沈鹿宁没看他,看着院墙外头那片黑天。
“王婶子嘴快,万一那人来了先找她搭话呢?”
顾砚舟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王婶子知道的东西有限。”
“她知道你腿伤好了,知道你原来瘸着,知道你跟顾老太断了亲。”
沈鹿宁转过脸来看他,月光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楚。
“谢家三房那个人要是有心,光听你这两年从瘸子变成案首秀才,就知道有古怪。”
“谢家三房那个人要是有心,光听你这两年从瘸子变成案首秀才,就知道有古怪。”
顾砚舟没驳她。
沈鹿宁继续说。
“所以你走之前,我得让王婶子自已把这件事说圆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她本来就四处跟人讲,说你原来腿不好,后来吃了药好了,又读书考上了秀才,是咱家祖坟冒青烟。”
沈鹿宁嘴角带了点笑。
“她说了一百遍的话,外人来问,她还是这么说,讲得越热闹,越不像有假。”
顾砚舟侧过头看她。
“你连这个都想过了。”
“我这两天赶针的时侯就在想。”
沈鹿宁把手拢进袖口,夜风凉了。
“你不在的日子,家里的事我能接住,银钱我能管住,外头穆长青来了我能应付,何记那头我也打好了底。”
声音放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人之间才听得清。
“唯独这一桩,我没法替你挡。”
顾砚舟没说话,月光在他肩头铺了薄薄一层白。
沈鹿宁又道。
“所以我只能换个法子,把你从这个村子里抽掉。”
“人不在,脸见不着,他能查到的只有户籍和旁人嘴里那些话。”
“这些话里头没破绽,他就只能等。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
顾砚舟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“他等不到。”
沈鹿宁偏了偏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去省城见完宋老先生,不走原路回来。”
沈鹿宁把这话听进去了,没追问他打算走哪条路,只点了一下头。
两人在石榴树下站了一会儿,夜风从墙头翻进来,带着远处田里刚灌过水的泥腥气。
顾砚舟转过身,面对着她。月光从他肩头滑过来,落在沈鹿宁额前碎发上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沈鹿宁抬眼。
“如果他不肯等,直接来找你呢?”
院墙外头有狗叫了两声,又停了。
沈鹿宁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,看着脚边石板缝里长出来的一棵狗尾草,被夜风吹得晃。
顾砚舟又说了一遍,声音沉下去。
“如果他问你,怎么答?”
沈鹿宁没马上开口,把那棵狗尾草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抬起脸来,月光正好照在眉眼之间。
“他若问我,我就是下河村顾秀才的妻子,农家出身,不识几个字,只知道绣花让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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