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没接话,把笔搁回砚台边,顺手拿张白宣盖了稿纸,墨迹还没干。
沈鹿宁站在书房门口,手扶着门框,灯影拖在地上老长。
“你进来说。”
沈鹿宁松开门框,折回来坐下,把门带上了。
院子里赵氏收完碗筷进了西厢,小记早歇了,就剩角落蛐蛐叫。
顾砚舟看着她。
“你心里有数了。”
沈鹿宁把手搁到膝上,身子往前倾。
“我问你一件事,你老实答。”
“问。”
“他到了清河县,头一个去的地方会是哪儿?”
顾砚舟把凉透的茶碗推到一边,手掌平搁在桌上。
“学署。”
沈鹿宁点了一下头。
“查户籍,查贯,查你考试的卷宗。”
“学署里有什么?”
“顾砚舟,清河县下村人氏,父母双亡,幼时过继顾家,十二岁入村塾读书,去年县试案首,今年府试案首,院试第十四名,生员。”
顾砚舟听完这串话,嘴角动了一下,没真笑出来。
“干净得很。”
“赵先生当初替你让的保书就是这么写的,学署存档也是这些东西,查不出别的。”
沈鹿宁把声音压低了半层。
“可他不会只去学署。”
顾砚舟没接,等她往下说。
“他要是谢家三房的人,来清河县就一个目的,看人。”
沈鹿宁两只手叠在膝上,指尖攥着裙布。
“学署查完没毛病,下一步就是找人,找你本人。”
“我不在。”
“你不在,他怎么办?”
顾砚舟靠回椅背,眼睛盯着桌角那盏灯。
“往下查。问邻里,问里正,问铺子里认识你的人。”
沈鹿宁接得快。
“那他能问到什么?”
她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王婶子会说,顾秀才人好,读书厉害,跟沈娘子和气过日子,去年还中了案首。”
又竖一根。
“里正顾德福会说,顾砚舟是村里的秀才,户籍清白挂在本村,前年断了亲,跟顾老太再没来往。”
第三根。
“赵先生会说,这是我的学生,我给他让的保,文章写得好,人品端正。”
三根手指收回去,手掌按在膝上。
“只要你人不在村里,他见不着你的脸,这些话里头没一句能把你和谢家扯上关系。”
顾砚舟把目光从灯上收回来,落到她脸上。
“你想让我走之前,把这些口径都对齐。”
沈鹿宁摇头。
沈鹿宁摇头。
“不用对口径,这些都是真话,只不过是真话里头挑出来给人听的那一面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往院子里扫了一眼,确认没人,才转回来。
“关键是你走了以后,村里人怎么说你去了哪儿。”
顾砚舟坐直了。
“你想怎么说?”
“去府城了。”
沈鹿宁走回桌边,声音放得更轻。
“找老师请教学问去了,明年开春要考乡试,提前去拜会先生。”
顾砚舟把这话翻了一圈。
“方夫人那边能印证。”
“对。”
沈鹿宁接过话头。
“府城那几家铺子的人都见过你,方夫人府上你去过两回,赵先生的师兄陈秀才也在府城,你去府城求学,谁听了都不奇怪。”
“里正那边呢?”
“我提前去一趟。”
沈鹿宁在椅子上坐稳,手搁在膝上。
“不用说太多,就告诉顾德福一声,我家相公去府城了,要待些日子,有人上门问,就说人不在。”
“顾德福会不会多嘴?”
“他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