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接话，“等你数到一百颗豆子，爸爸就回来了。”

小记愣了愣，低头掰手指。顾砚舟趁势抽回衣角，转身往书房走。小记抬头发现手里空了，嘴巴又扁了扁，转头跑去找赵氏。赵氏蹲下来搂住他，“乖，不哭啊，爸爸过几天就回来了。”小记闷闷的，“一百颗豆子好多。”赵氏捂嘴笑，“那你快去数，数完爸爸就回来了。”

九月二十五，出发前最后一日。院坝里堆着几个包袱，赵氏蹲在地上翻来翻去，又清点了一遍。“衣裳三套，干粮两包，腌萝卜四块，笔墨纸砚一套，茶碗一个，帕子两条。”一样一样数着，数到一半抬头，“大嫂，火折子带不带？”

沈鹿宁在堂屋里又对了遍银数，三份荷包没差错，合上柜门。“带一个，路上住店要掌灯。”

赵氏摸出个火折子塞进包袱角，又把腌萝卜往里头塞了塞。沈鹿宁走过来，弯腰把包袱解开，重新理了一遍，把腌萝卜换了个位置。“萝卜放最外头，拿出来就能吃，不用翻腾。”

赵氏点头，把包袱扎好。小记从院子里跑进来，手里揪着根草绳，绳头系着只蚱蜢。“爸爸说这个带着路上玩！”他把蚱蜢举到沈鹿宁面前，蚱蜢腿还在蹬。

沈鹿宁看了看那只蚱蜢，没接，“你爸明天才走，你先把它放了。”

小记嘴一瘪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蚱蜢，跑到院坝边，搁在石榴树根底下。蚱蜢蹬了两下腿，蹦走了。小记蹲在树根旁边看了好一阵，赵氏喊他回来吃午饭，才慢吞吞站起来。

傍晚，顾砚舟从书房出来，拿着两封信。搁到堂屋桌上，沈鹿宁走过来坐下。

“这两封信，你收着。”顾砚舟把薄的那封推过去。沈鹿宁拆开看了几行，又折好放回去。“给赵先生的，我看过没问题就封口，等你走后第二天让张三送去。”

“嗯。”顾砚舟把厚的那封放到她手边，“给周伯的，内容你不用看。等老槐树上有红绳标记了，让张牙人送去李记当铺暗格。”

沈鹿宁没碰那封信，“万一红绳一直不来呢？”

顾砚舟把信封压到镇纸底下，“那就等到为止。”

沈鹿宁看着那封信，没再说什么。顾砚舟起身去书房收拾最后几样东西。沈鹿宁坐在堂屋里，把两封信拿起来又放下，放下又拿起来。灶房里赵氏在剁菜，刀碰案板一下一下响。小记在院子里追鸡，鸡翅膀扑腾的声音和他的笑声搅在一块。

天黑透了，院坝里角灯晃了一晃。小记睡了，赵氏回了西厢。沈鹿宁推开书房门，顾砚舟正把最后一张稿纸叠好放进文房匣子。

她走进来，从袖子里掏出那只荷包，递到他面前。顾砚舟接过去，掂了掂。沈鹿宁没等他开口，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
顾砚舟解开系带，从里头倒出一小块折好的靛蓝缎面。展开，对着灯翻了个面——正面靛蓝，背面银白，两面绣法不通，针脚密实。

“双面异色绣的样布。”沈鹿宁把线头收好，重新装进荷包。“万一你在省城需要证明你妻子的手艺，拿这个。”

顾砚舟把荷包系好，没往行李里搁，揣进了贴身衣裳的暗袋里。沈鹿宁看着，没吭声，转身走到门口。

“明天一早走，别误了时辰。”

顾砚舟应了一声。沈鹿宁推开门，廊下黑漆漆的，只有角上那盏角灯还亮着一小团。她走出两步，又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的灯。

“砚舟。”

里头应了一声，“嗯。”

沈鹿宁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，转身往卧房走。丝瓜架那边过来的风凉飕飕的，吹得廊下灯笼晃了晃。卧房里小记睡得正沉。沈鹿宁在他身边躺下来，盯着帐顶看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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