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扒了半碗,够了。”
沈鹿宁三两口吃完,把碗搁到窗台,又坐回绷架前。
下午起第三十八个福字,石青底配金线,要把前头那片蓝底衬住。
第一针刚下去,院门外传来车轮碾土的声响。
赵氏从灶房跑出来,隔着院子喊:“大嫂,通和行提货来了。”
沈鹿宁没离开绷架:“你去盯数,周旺报一坛,你记一坛。”
“银子呢?”
“当场结,不许赊。”
赵氏抹了把手,跑去院坝。
坛子落地一声接一声,周旺验坛报数,从一数到五十。
赵氏在外头喊:“大嫂,五十坛,一坛不差。”
沈鹿宁回她:“收据拿进来,银子也点清。”
钱进木箱,哗啦啦响了一阵。
最后一针收口,她剪了线,盖上罩布。
走到堂屋时,周旺已经走了,赵氏捏着收据进门。
赵氏把收据递过去:“十两,当场结清。”
沈鹿宁接过来看了一遍:“周旺还说什么?”
“他说下个月穆东家想加量,让我先给您递个话。”
“口头话不算,合约送来再谈。”
赵氏往门外瞄了瞄,把嗓门收小:“那藕粉呢,穆长青上回提过,要学让法,您一直没回。”
赵氏往门外瞄了瞄,把嗓门收小:“那藕粉呢,穆长青上回提过,要学让法,您一直没回。”
沈鹿宁把收据夹到账册里:“我跟他谈买卖,没收徒弟。”
赵氏不肯就这么过去:“他那边路子宽,您一点不给,会不会把人得罪了?”
“卖成品,路子能借,手艺不能教。”
“万一他改找别人?”
“那就让他找。”
赵氏嘴皮子动了一下,又把话吞回肚里。
天擦黑,院里静下来。
张三巡完一圈,站在院门口说:“沈娘子,今儿没外人,村口也干净。”
沈鹿宁坐在堂屋里,面前摊着账册:“嗯,歇着去。”
“成。”
灯点上后,火苗被窗缝里的风扯得直晃。
沈鹿宁在账册末页记今日进出。
精酿出五十坛,回款十两;藕粉入库两百斤;豆酱坛数核对无误。
她又添一行,百福迎春,第三十七字收尾,第三十八字起头。
合上账册后,手掌在封皮上放了一会儿,指尖搓过纸面。
院外虫声一阵接一阵。
赵氏和小记睡了,西厢房灯灭了。
书房黑着,门虚掩,桌椅只看得出轮廓。
沈鹿宁吹了灯,走到绣房门口。
绷架立在窗边,月光从窗棂格子漏进来,落在缎面上,银白线有点亮。
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卧房走。
刚推门,院墙外头传来一声猫叫。
叫声又短又急,半截就断。
沈鹿宁的脚停在门槛上。
身后小记翻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。
她没有进屋,站在门边听。
风从院墙上过,虫声没歇,远处田里蛙叫一片。
等了一会儿,第二声来了。
比头一声低,尾巴拖长了,听着是在探路。
接着又没了,第三声迟迟不来。
沈鹿宁退回卧房,把门掩上。
她没点灯,摸到床沿坐下,手掌摁住膝盖,指尖抠住裙布。
院墙外头,再没别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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