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站在巷口没动。袖子被王婶子揪着，碗里的粥晃出几滴。

“王婶子，什么外地人？”

她声音稳当，搭着话。

王婶子把粥碗往胸口一揽，空出的手比划：“就昨儿午后，我去茶棚买醋，看见个男人坐里头喝茶。三十来岁，灰蓝袍子，不是咱村的。”

沈鹿宁把揪着的袖子往回拢，没接茬，看着王婶子。

王婶子不用催，自已往外倒：“那人正跟老陈头搭话呢，我就听见一句，问‘这村里是不是有个姓顾的秀才’，老陈头说是啊。那人又问家里几口人，父母还在不在。”

沈鹿宁手指在袖口里摁了摁那把枣子，枣皮硌指腹。

“老陈头怎么说的？”

“老陈头耳朵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王婶子嘴一撇，筷子从碗里拔出来朝茶棚方向指，“人家问几口人，他扯着嗓子喊‘三口，大人小孩都有’。后头那句父母在不在，我看他压根没听清，扭头就走了，留那外地人一个人坐那儿。”

沈鹿宁扯了下嘴角：“那人后来呢？”

“喝完茶就走了呗。”王婶子端起碗扒了两口粥，含糊着说，“我买完醋回来就没瞧见。茶棚老板说坐了小半个时辰。”

沈鹿宁应了声：“兴许是砚舟哪个通窗的亲戚，听说他中了秀才来打听打听。这种人今年来了好几拨了。”

王婶子一拍大腿，粥碗又晃出几滴：“我也是这么想！不过那人问‘父母在不在’，这话问得怪。通窗打听问这个干啥？”

沈鹿宁把袖子从她手底下抽出来，拍拍她胳膊：“婶子，谁来打听都是那几句话。不是问哪里人，就是问家里情况。中了秀才嘛，说亲的媒人都爱打听这些。”

王婶子眼睛一亮，筷子敲着碗沿笑了：“说亲的？砚舟都娶你了，还有人来说亲？”

沈鹿宁没接这茬，往自家院门走两步：“兴许不是给砚舟说亲，是帮别家儿子牵线呢。秀才身边认得人多，总有人想搭桥。”

王婶子在后头喊：“那倒是！砚舟媳妇你忙去吧，回头有空来我家坐！”

沈鹿宁摆摆手，拐进自家院门。

一进院门，脸上那点笑就收了。

院坝里赵氏正弯腰收萝卜片，听见门响抬头：“大嫂，回来了？里正那头顺利不？”

“顺利。”沈鹿宁穿过院坝，径直往灶房走，步子快。

赵氏抱筐跟了两步：“你脸色不对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
沈鹿宁停在灶房门口，扫一圈院里。张三正从后院过来，肩上扛着扁担要去挑水。

“张三。”

扁担卸下肩，张三小跑过来：“沈娘子，什么事？”

沈鹿宁站在灶房门框阴影里，放低声音：“你现在去村口茶棚，跟老板打听件事。”

张三垂手等着。

“昨天午后有个外地男人在茶棚坐了小半个时辰。去问他长什么样，什么时侯走的，往哪个方向走。”

张三点头，刚转身，被叫住。

“别说是我让你问的。就说你昨天在茶棚落了个水壶，顺嘴问一句有没有外人来过。”

“成。”扁担靠到墙根，张三拍拍手上的灰，大步往院门走。

赵氏还抱着筐站在院坝中间，看一眼沈鹿宁背影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，闷头进了灶房。

沈鹿宁进堂屋，没坐，站在角柜前头，手按柜面。

外地人。三十来岁。问的是姓顾的秀才，问家里几口人，问父母还在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