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是被鸡叫吵醒的。眼皮子发涩,睁开眼,窗纸透了光。院里赵氏和巧娘隔着墙说话,断断续续。
她坐起身,按了按眉心。昨夜那两声猫叫还搁脑子里转。天亮了,事排成串,没空多躺。
小记翻身嘟囔了一句,被角滑下去,露出两只光脚丫。
沈鹿宁给他拽上被子,穿鞋下床推门。
赵氏蹲在院坝里搓坛盖上的泥渣,抬头见她出来,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站起身:“大嫂,粥在锅里温着,蒸糕也有,我给你端?”
“不急。”
沈鹿宁走到灶房。锅台上码着东西。掀开笼屉盖,里头切好的桂花糕分了两碟,冒着热气。
赵氏跟过来瞅:“前日巧娘蒸的,切了两斤。我正想问,送何记还是自家吃?”
“都不是。”
沈鹿宁盖上笼屉,拿块干净棉布铺开,两碟糕摞上去包好,四角系紧,提手里掂了掂。
赵氏盯着糕点:“你要出门?送谁?”
“去趟里正家。”
赵氏嘴张了张:“找顾德福?啥事?”
沈鹿宁把糕点搁灶台边,转身去井边打水洗脸。凉水扑脸,人清醒了。
“砚舟出门了,家里就我们娘几个。左右跟里正打声招呼,也是规矩。”
赵氏想了想,点头:“那你去,家里我看着,酒坊坛子我盯数。”
“嗯。”
沈鹿宁换了件出门的褂子,头发绾了绾,拎起糕点包往院门走。
到门口停步,回头:“小记醒了别让他出院门。”
赵氏挥了挥抹布应下。
从自家到里正顾德福家,走村中土路,过三户人家院墙,拐过晒谷场,往东一截。
顾德福家院子宽敞,门口两棵枣树,叶子泛黄,几颗干瘪红枣挂在枝头没人摘。
院门虚掩。
沈鹿宁在外头喊:“德福叔在家吗?”
里头粗嗓门:“谁啊?”
“我,沈鹿宁。”
门推开。顾德福媳妇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攥把葱,见是她,咧嘴笑:“哟,秀才娘子来了,快进来,你德福叔在后头喂鸡,我叫他。”
沈鹿宁递过糕点:“婶子,家里蒸的桂花糕,给叔尝个鲜。”
顾德福媳妇接了掂掂,嘴上说不用,手利索地把糕点往灶房送,转头扯着嗓子朝后院喊:“当家的,顾秀才家的来了,你出来!”
没多会儿,顾德福从后院转出来,裤腿沾着鸡屎,手在衣襟上蹭两把:“哎哟,砚舟媳妇来了,稀客,坐。”
两人在堂屋坐下。顾德福媳妇端来两碗茶,退了出去。
顾德福端着茶碗吹热气:“砚舟最近忙啥呢,好些日子没见。”
沈鹿宁把茶碗搁膝上:“德福叔,就是为这事来跟您说一声。砚舟前两日去府城了。”
顾德福碗沿刚凑嘴边,停住了:“去府城?让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