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蹲在角柜前没起身,指腹沿着信封边缘摸了一圈,纸面平整,封口那滴蜡压得牢实,没字,没落款,白皮封一个。
顾砚舟走之前说过,这封信是备用的,给赵先生的,万一有急事才动。
什么算急事?
她把信翻过来,背面也是白的。
那个灰蓝袍子的人昨天午后就坐在村口茶棚里了,问了老陈头姓顾的秀才家里几口人,问了父母在不在,坐了小半个时辰,走的时侯往镇上方向去的。
镇上有赵先生的私塾。
沈鹿宁把信封竖起来,食指和拇指夹着两角,盯住蜡封那处。
那个人要是已经去了私塾,今早就推门进去问赵先生,赵先生什么都不知道,嘴里冒出来的话全凭他自已临场应对。
赵先生是个聪明人,嘴上说只讲六成真话,可他不知道来者什么路数,不知道对方在查什么,不知道该往哪挡。
膝盖蹲久了发麻,她扶着柜沿站起来,把信封揣进袖中。
走到窗边,日头过了屋脊,院坝里赵氏蹲在水缸边搓抹布,小记趴在石榴树根底下数蚂蚁。
再不送就来不及了。
可送了,赵先生看到这封信,就知道有人在查顾砚舟。他原本只知道学生去省城见宋老先生,不知道有宁王的人追过来。信一到他手里,他就被拖进来了。
沈鹿宁的手在袖口里攥着信封。
他已经在里面了。
给顾砚舟让保的时侯就在里面了。写保书那天起,赵先生的名字就跟顾砚舟绑在一处,学署档案里白纸黑字写着保人姓名住址。那个人要查,绕不过赵先生。
不是她把赵先生拖进来的,是赵先生本来就站在那个位置上。
她能让的,只有让他提前知道来者什么人,该说什么话。
手从袖口抽出来,信封还攥着,转身往堂屋走。
赵氏正好拧干抹布甩了甩,抬头看她穿过院坝。
“大嫂,去哪?”
“你进来一下。”
赵氏把抹布搭在缸沿上,跟着进了堂屋。
沈鹿宁站在桌边,把信封从袖中取出来搁在桌面上,手掌按住。
赵氏看了一眼那封信,没字没落款,蜡封着口,皱了皱眉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砚舟走之前留的信,给赵先生的。”沈鹿宁把手挪开,信封在桌上躺着,“你现在送去。”
赵氏往前迈了半步,手伸出来又缩回去,眼睛从信封上抬起来看沈鹿宁的脸。
“大嫂,顾大哥不是说等张三送吗?前天张三不是已经送过一封了?”
“这是另一封。”
赵氏嘴唇动了动,想追问,目光扫过沈鹿宁的眉眼,那里头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她把手里还带着水渍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,伸出来拿信。
“送到私塾,交到赵先生手上。”沈鹿宁松开信封,“赵先生要是不在,交给他娘子也行,但要当面交,不能让旁人代手。”
赵氏把信封接过去,翻了翻正反面,捏了捏厚度。
“大嫂,出什么事了?”
沈鹿宁把桌上顾砚舟那碗早上的凉茶端起来倒进盆里,碗搁回原位。
“没出什么事。砚舟走之前交代好的,该送的时侯送。”
赵氏把信封贴身收进衣裳里面,抿了抿嘴,没再问。
“路上别耽搁,送完直接回来。”沈鹿宁从柜子里取出两个铜板放到赵氏手心,“过镇口渡桥的时侯买两个包子充饥,别饿着肚子跑。”
赵氏攥住铜板,在门口换了双干净布鞋,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门框钉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