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钱跟着巧娘往后院走,经过灶房门口时探头往里瞅了一眼。巧娘在前头喊:“钱掌柜,晾场在这边。”
老钱缩回脑袋,快步跟上去了。
赵氏凑到沈鹿宁身边,声音压得低:“大嫂,穆长青上回不是被你拒了吗?怎么又派人来了?”
沈鹿宁把茶碗收到托盘上,手没停:“他想吃下整门生意,我只让他吃成品,他不甘心,换个人再试。”
赵氏皱着鼻子:“那你还让他看?”
“晾晒和包装有什么好藏的?记村人路过都看得见。”沈鹿宁把托盘搁灶台上,“让他看明白了,回去跟穆长青说,这活没他想的那么简单,也没他想的那么好学。”
赵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约莫一盏茶工夫,巧娘领着老钱从后院回来。
老钱脸上的笑比去之前少了,鞋底沾着晾场上的白粉,走一步掉一步渣。
他在院坝里站住,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:“沈娘子,看过了。”
沈鹿宁从堂屋出来,手里端着一碟子切好的桂花糕:“钱掌柜尝。”
老钱接了碟子,没吃,搁在院坝的石桌上。
“沈娘子,实话说,穆东家本来想让我把全套工序都记下来的。”他搓了搓手,“但我进去看了那晾场,藕粉摊出来薄薄一层,翻面收边封坛,每一步都有讲究。前头几道工序不看,后头看了也白搭。”
沈鹿宁点头,没接茬。
老钱往前凑了半步:“那您看这样成不成,前头的工序我不碰了,咱谈买卖。”
这话一出来,赵氏在后头跟巧娘对视了一眼。
沈鹿宁把桂花糕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钱掌柜请坐,谈买卖我在行。”
两人在院坝石桌旁坐下,赵氏又端了壶热茶出来。
沈鹿宁开口先把底牌亮了一半:“通和行要走远路铺货,我这边量有限,前头何记和钱掌柜的单子还没撤。你们要包销,可以谈,但有条件。”
老钱拍了拍膝盖: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包销量每月最低五十斤起步,少于五十斤不开口子。”
老钱点头:“五十斤不多,穆东家府城那几个铺子分一分就没了。”
“第二,单价比零售低一成,但款项月初预付,月底出货,不赊不欠。”
老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盘算了一会儿:“低一成……一斤藕粉现下零售多少?”
“何记走的价是一百二十文一斤。低一成就是一百零八文。你们五十斤起步,每月五千四百文打底,合五两四钱银。量大可以再议,但一成是底,不能再压。”
老钱把这笔账在脑子里翻了两遍,嘴上没松口:“沈娘子这价钱不算便宜啊,我们走的是批量,按说该再让两分。”
沈鹿宁把茶碗转了个方向,碗柄朝外:“钱掌柜,藕粉是手工活,产量就这么大,我给你们开口子已经是看在穆东家长期合作的面子上了。再压,我不如全卖零售,省心。”
老钱嘴角动了动,想说什么,看见沈鹿宁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,把话咽回去了。
“成吧,这事我回去跟穆东家商量,拿不了这个主。”
沈鹿宁站起来,把碟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糕推到他面前:“不急,穆东家想好了让周旺捎话过来就行。”
老钱拿起来咬了一口,嚼了嚼点头:“甜,好吃。”
周旺在旁边已经吃了三块了,嘴角还粘着糕渣,含糊着说:“沈娘子家的手艺没得挑。”
老钱吃完糕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,站起身拱手:“那我先回了,沈娘子改日再登门叨扰。”
沈鹿宁送他往院门走,赵氏跟在后头收碟子。
老钱迈过门槛,一只脚已经跨出去了,忽然回过身来,笑又堆上来,跟临时想起什么似的。
“沈娘子,对了,穆东家还让我问一句。”
沈鹿宁手搭在门框上,看着他。
老钱搓了搓手,语气随意得过了头:“你家那批精酿的方子,是你自已琢磨的,还是祖传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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