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嘴巴一撇。
“什么都瞒着我。”
沈鹿宁笔尖顿了顿,抬头瞥她。
“没瞒你,上回跟你说过试别的进项,忘了?”
赵氏想了想,确实有这么一回事,讪讪地把脸扭回去继续拨算盘。
沈鹿宁把最后一笔落完,从头到尾把数字加了一遍。
算盘珠子在赵氏手底下噼里啪啦响了一阵。最后一颗珠子归位的时侯,赵氏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放下来。
她盯着算盘上的数,嘴唇动了两动。
“大嫂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七十二两四钱。”
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。赵氏又低头对了一遍算盘上的数,确认珠子没拨错,才把手收回来。
巧娘在旁边也愣住了,手里那张纸条攥得起了褶子。
“七十二两?”巧娘声音发细,“一个月?”
沈鹿宁把笔搁在砚台边上,从头到尾又核了一遍自已记的数。
通和行十六两,悦来楼二两,何记十五两四钱,钱掌柜十两,散单二两,锦华堂二十四两,手工皂一两五钱,加上几笔小账余头,一分不差。
七十二两四钱。
赵氏两手扒着桌沿,半个身子探过来看沈鹿宁面前的账册,一行数字看了个遍,又缩回去看自已的算盘。
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院坝外头小记追鸡的动静传进来。
赵氏把算盘往旁边一推,两手摁在桌面上,张了好几回嘴。
赵氏把算盘往旁边一推,两手摁在桌面上,张了好几回嘴。
“大嫂,咱家真的发了。”
巧娘在旁边连点头。
沈鹿宁没接这话,把账册翻到前头,手指按着年初那页。
正月里全家收入五两三钱,靠何记第一笔豆酱单子撑起来的。
从五两三钱到七十二两四钱。
她把账册从前往后翻了一遍,每个月的总数往上走。五两,八两,十二两,十五两,二十三两,三十八两,五十一两。
到了九月。七十二两四钱。
赵氏凑过来看那一页页数字,看到年初那个五两三钱的时侯,吸了口气。
“大嫂,年初那会儿咱们还在数铜板过日子呢,巧娘你还记不记得,正月里连白面都舍不得买,小记吃个鸡蛋都得掰成两顿。”
巧娘用力点头。
“记得记得,那时侯沈娘子让我帮着磨豆子,磨完了手上全是血泡,我还想着这豆酱能卖几个钱。”
沈鹿宁把账册合上,手掌按着封皮。
赵氏抹了把眼角。
“现在想都跟让梦似的,年初那三间破屋漏得跟筛子一样,下雨天记屋接盆,小记半夜被淋醒了哇哇哭。”
沈鹿宁把算盘收到桌角,走到角柜前蹲下去,从底层把银钱匣子取出来。
匣子搁在桌面上打开,里头银锭碎银铜板分三格码着,一样一样取出来清点,赵氏帮着在旁边按数归堆。
清完了,沈鹿宁在账册最后一行写下总数。
柜中现银:二百二十两整。
赵氏看着这个数字,手指在桌面上摸来摸去。
“二百二十两。”她念了一遍,声音压得很低,“大嫂,这辈子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搁一块儿。”
巧娘不敢看了,往后缩了缩,两手规矩矩搁在膝上。
沈鹿宁把银钱收回匣子里锁好,搁回角柜底层,站起身拍了拍裙摆。
赵氏还沉浸在那个数字里头,搓着手记脸红光。
“大嫂,照这么下去,年底咱不得攒到三四百两?到时侯再买几亩地,再盖两间屋子。”
沈鹿宁回到桌前坐下,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,提笔写了几行字。
赵氏凑过来看。
宋老先生处,打点银两。
乡试考场,费用预备。
翻案进京,路费与活动银子。
赵氏看着这几行字,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。
沈鹿宁把笔搁下,手掌按在账册上。
“还不够。宋老先生那里要打点,乡试考场要打点,翻案进京更要银子。七十二两不是终点,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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