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到第四十个福字收口那天，赵氏抱着一摞账本从后院跑进堂屋，胳膊肘撞了门框都顾不上揉，把本子往桌上一摞。

“大嫂，九月的账该对了，何记那笔前天到的银子我还没来得及填，巧娘那边藕粉出了两批，数都记在她本子上，你看今天对不对？”

沈鹿宁从绣房出来，手上还沾着半截金线头，搓了搓搓掉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指，走到堂屋桌前坐下。

算盘已经摆好了，账本翻到九月那页，毛笔搁在砚台边上，墨是新磨的。

“巧娘呢？”

“在后院收坛子，我喊她。”

赵氏跑到院坝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巧娘应着从后院小跑过来，手里捏着张写记数字的纸条，围裙上沾着白粉。

“沈娘子，藕粉的账我都记齐了，您过目。”

巧娘把纸条递过来，在门口站着没进去，探头看了眼桌上的算盘和账本，又缩回去了。

沈鹿宁接过纸条搁在桌角，朝她招手。

“进来坐，对完你那份才轮得到别的。”

巧娘蹭了蹭鞋底的土，跨过门槛，在赵氏旁边坐下，屁股只挨了半边凳子。

赵氏把算盘拨了两下清零，手指按着账本第一行，念出声来。

“通和行精酿，新约八十坛，二百文一坛，这个月穆东家预付的货款到了十六两整。”

沈鹿宁提笔在新页上写下第一行：通和行精酿，八十坛，十六两。

赵氏手指往下移。

“周掌柜悦来楼那边，老规矩十坛，二百文一坛，二两整，月中结清的。”

悦来楼，十坛，二两。

“何记食肆，豆酱两坛加藕粉一百二十斤，豆酱一两银，藕粉一百二十文一斤，合计十五两四钱。”

赵氏报到这儿停了停，用指甲在账本上划了一道，确认数没错才往下走。

“钱掌柜那头呢？”

“钱掌柜藕粉八十斤，一百二十文一斤，九两六钱，月底前三天银子就送来了，我当天入了账。”

赵氏拨了几下算盘珠子，对了对数，点头。

巧娘在旁边插嘴：“沈娘子，钱掌柜那八十斤里有二十斤加了桂花的新品，他多给了二十文一斤的价，不知道赵姐算进去没有。”

赵氏愣了一下，翻了翻账本后头夹着的小条子，拍了下大腿。

“哎呀，这笔我漏了，桂花藕粉二十斤多出来的四百文没算上。”

沈鹿宁笔尖停在纸面上，抬头看了赵氏一眼。

赵氏脸红了红，赶紧拨算盘把数加上去。

“钱掌柜那头总共十两整，大嫂，我改过来了。”

沈鹿宁没说她，笔尖重新落下去，改了数字。

“往下报。”

赵氏清了清嗓子，手指移到下一条。

“散单这边，镇上陈婶子面馆三坛酒六百文，王记杂货铺两坛酒四百文，村里张老汉家办喜事订了五坛一两银，这三笔加起来二两整。”

沈鹿宁一笔一笔记着。

巧娘坐在旁边等着，手指绞着围裙角，不时探头看一眼沈鹿宁写到哪里。

赵氏报完散单，翻到下一页。

“大嫂，接下来是大头了。”

“大嫂，接下来是大头了。”

沈鹿宁搁了笔。

“锦华堂柳如烟那边，上月定的双面绣帕子十二条，二两银一条，合计二十四两，银子月中就结了。”

这笔银子是沈鹿宁自已经手的，不用赵氏念她也记得，但核账每一笔都得过。

二十四两落在纸面上，墨迹发亮。

“巧娘，你的报。”

巧娘把手从围裙上松开，坐直了身子，捏着纸条念。

“藕粉两批，头一批九月十二出的，一百五十斤给何记和钱掌柜，第二批九月二十五出的两百斤封坛入库。入库这批没出，账上不算钱，只算前头出了的，都在赵姐姐报的里头了。”

沈鹿宁点头。巧娘的数跟赵氏对得上。

“手工皂呢？”

巧娘从纸条底下翻出另一张来。

“这个月新出了一批桂花手工皂，三十块，何掌柜要了十块，柳如烟铺子里代卖了十五块，剩五块村里零散卖掉了，五十文一块，总共一两五钱银。”

赵氏在旁边听见这数，嘴巴张了张，扭头看巧娘。

“手工皂也卖了一两五？我怎么不知道柳如烟那儿还代卖了？”

巧娘缩了缩脖子，看向沈鹿宁。

沈鹿宁把数记上去，头也没抬。

“上月我让巧娘送绣帕子去锦华堂的时侯顺手带了几块给柳如烟看，她觉得包装好看气味好闻，说搁在柜台上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