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了很久。灯芯燃掉大半截,手腕发酸,外头虫声都稀了。
她坐了很久。灯芯燃掉大半截,手腕发酸,外头虫声都稀了。
最后站起来,把铜钱压进账册最厚的那一页里,跟顾砚舟两封信叠在一起。
合上账册,手掌在封皮上按了按。
走到床边坐下,没急着躺,盯着帐顶看。
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三个字。
正在办。
她不知道周伯那边能办到什么程度,不知道省城南门外那根红布条还在不在,不知道钱九的人能不能把话传到顾砚舟跟前。
但至少,有人在办。
这比她一个人在这儿干等着什么消息都没有,强得多。
躺下来,把被角掖好,闭上眼。
小记在里侧睡得沉,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,听不清,又静了。
她没睁眼,手搁在被沿上。
外头风把院门吹得响了一声,跟着又静了。
第二天。
沈鹿宁睁开眼,天亮了。赵氏在院坝里喊了两遍吃饭,她应了声,起身穿衣裳。
小记已经醒了,坐床边穿鞋,手里捏着那口黄豆袋子摸来摸去,嘴里念叨今天该数几颗。
“妈,今天数三颗还是两颗?”
沈鹿宁把外衫披上,走过去给他系鞋带,“三颗。”
小记点头,把袋子塞回衣兜,跳下床跑出去了。
沈鹿宁走到矮桌边,翻开账册看了眼铜钱,又合上,转身出了绣房。
院坝里赵氏端着粥碗,看见她出来招手,“大嫂,快来吃,今天煮的小米粥,熬得稠。”
沈鹿宁走过去坐下,端起碗喝了两口。米粒煮得烂,带点甜味。
她把碗里的粥喝了大半,搁下碗,拿帕子擦嘴角。
赵氏在旁边看着,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两圈,“大嫂,你今儿气色好些了,昨晚睡得还行?”
“睡得挺好。”
赵氏点头,没多问,端碗去灶房了。
小记在院坝里追鸡,举着根芦苇杆喊“爸爸快走,我帮你赶路”,鸡被他追得记院子乱窜,羽毛飞了一地。
沈鹿宁看了眼那只鸡,又看了眼小记,没吭声,进绣房了。
绷架上第四十三个福字绣了大半。她坐下来拿针,穿线,落第一针。
金线从石青底缎面穿过,拖出一道细亮。手腕还有点酸,她换了个角度继续。
针脚一根一根落下去。窗外日头爬上来,光从窗棂格子照进来,落在缎面上。
绣到巳时前后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跟着一阵拍门,很急。
赵氏从后院跑出来喊了声“谁啊”,去开门。
门一开,外头站着张牙人。
脸色发白,额角挂着汗,手撑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才开口。
“大嫂在不在?我找大嫂。”
赵氏愣了一下,“在啊,你等着。”
她转身进院坝喊了声“大嫂”。沈鹿宁已经从绣房出来了,走到院门口,看见张牙人那副样子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张牙人,出什么事了?”
张牙人直起身,手从门框上收回来,压着嗓门,“大嫂,镇上李记当铺被人砸了。”
沈鹿宁手搁在门框上,没动。
赵氏在旁边张了张嘴,“啥?李记当铺被砸了?谁砸的?”
张牙人摇头,“不知道,昨晚深夜动的手。今天一早老掌柜去开门,发现门锁被撬了,里头柜台砸了,账本扔了一地,连暗格都被翻出来了。”
沈鹿宁盯着他脸,“暗格?”
张牙人点头,声音更低了,“对,就是咱们用的那个暗格,被人撬开了,里头东西全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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