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掌柜那边知道人在不在,客栈那边知道人动不动。两头拼一块就是个大致面貌。”
“嗯。”
绣房里安静了一会儿,灯油烧着,嘶嘶地响。
沈鹿宁把那股松出来的劲儿又收回去,脑子里冒出另一个问题,比查不查更要紧。
“他还在。”她声音又低了一层,几乎贴着桌面说,“查出来确认是谢方远留下的暗子。然后呢。”
顾砚舟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,两掌合着搁在桌面上。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两条路。”沈鹿宁竖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条,装不知道,让他继续待着。他查不出东西,待烦了自已走了。好处是稳当,坏处是不知道什么时侯走,悬着难受。”
又竖起第二根。
“第二条,主动喂他点东西。”
顾砚舟眼神变了,灰白底下透出来的东西亮了。
“喂什么。”
沈鹿宁把两根手指收回去,掌心按在桌面上。
“他来查我,查的是我背后有没有人。咱们让他看到的全是一个普通农妇让买卖的样子,豆酱就是豆酱,精酿就是精酿,没有别的。他回去跟谢方远交差说查过了这家人没问题,这条暗线就彻底收了。”
顾砚舟没马上接话,把这段话从头嚼了一遍,端起碗里凉茶抿了一口又搁回去。
“想法不错。喂消息比等他走风险大。”
“怎么说。”
“喂多了起疑,喂少了不顶用。”他把碗往旁边推了推,两掌交叠搁回桌面,“而且喂消息得有渠道,有接触。一接触就增加暴露的口子。万一他回去跟谢方远说有人主动递消息给他看,谢方远那种人精一听就知道故意为之,反而坐实了咱们心虚。”
沈鹿宁把这话在脑子里翻了两遍,嘴唇抿了抿,承认他说得对。
“那就先不喂。”
“先不喂。”顾砚舟把这三个字接住,从椅背上直起身子,两手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绣房地方不大,他这一站,椅子往后挪了半尺,腿碰到绷架边上放绣线的竹筐,筐里线轴磕了两下。
沈鹿宁抬头看他。灯光从上往下照着,颧骨线条更硬了,下巴收紧,是心里让了定论的模样。
“先确认人在不在,再决定怎么办。”
这句话说得慢,每个字都落了地。
沈鹿宁点头,从椅子上站起来,把桌上灯往角柜上端。灯光挪了位置,两人之间暗了一层。
“明天一早让张牙人过来。”她走到门口,手搁在门闩上没拉,回头看了一眼,“你今晚先睡。路上没合过眼的人,明天脑子不清醒什么都办不了。”
顾砚舟站在绷架旁边,眼里那层血丝被灯光照得分明,嘴动了动,想说什么,对上她那个不容商量的眼神,到底没说出来。
“行。”
沈鹿宁把门闩拉开,夜风从院坝那头贴着地皮涌进来,深秋收割后旷野上的凉气,把后颈碎发吹散了几缕。
她没回头,轻声搁了一句在身后。
“张牙人明天能带回什么消息来,到时侯再说下一步。”
顾砚舟没跟出去,目光落在门缝外头那片黑沉沉的院坝上。
那个自称布商的人,如果还在镇上待了一个月没走,就不只是盯着豆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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