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话音未落,院门外头脚步声响。走得急,步子迈得碎。
顾砚舟侧头看了一眼,没起身。
步调熟。脚跟先着地,再压前脚掌。张牙人跑腿跑惯了,改不掉。
赵氏从后院绕出来,手里攥两把干草往鸡窝塞,听见敲门声,草一扔跑去开门。
“张三哥来了?不对,张牙人大哥?你咋这会儿过来了?”
门外站着张牙人,褐色短褂前襟沾几点泥星子。额角见汗,喘着气没出声,硬憋回去。
沈鹿宁站起身,把小记啃一半扔桌上的饼子收进碗里扣上。拍拍围裙走到门口。
“进来。”
张牙人跨进院坝,眼扫一圈。瞧见顾砚舟坐在石磨盘旁矮凳上,脚步顿了。
“顾大哥回来了?”
顾砚舟点头,没多话。
赵氏杵在门口,手搭门闩没关,嘴张着。
“赵氏,关门,去后院看着小记,别让他往前头跑。”
门闩落了。赵氏拎着裙角往后院走,走到拐角还回头瞟一眼堂屋,到底没开口,拐过去不见了。
进堂屋。顾砚舟跟在后头把门带上,没栓死,留一指缝透气。
屋里暗,窗棂只开半扇,日头被屋檐截去大半,剩薄一片落在门槛边。
张牙人在靠门条凳上坐了。两手撑膝,背没靠墙,坐得板正。
沈鹿宁站桌边没坐。顾砚舟走到她身侧。
“说吧。”
张牙人袖口蹭了把额角的汗,咽口唾沫,嗓子才顺过来。
“大嫂,人走了。”
沈鹿宁没动,“什么时侯的事?”
“五天前退的客栈,东头陈记客栈伙计说的。”张牙人抬头,“我今早去镇上,先绕趟何记,按顾大哥教的说辞,跟何掌柜搭话。说牙行最近有人问豆酱,问他还记不记得上回那个要大量收豆酱的客商,人还在不在镇上。”
没打断他。
张牙人手从膝盖上收回来,两掌搓了搓,走得急手心出汗。
“何掌柜说那人五天前来打过招呼,说家里有事得先走一趟,豆酱买卖回头再谈。原话是‘过阵子再来’。何掌柜当时没在意,还客套了两句慢走。”
沈鹿宁右手攥了一下裙布,松开。
五天前。
脑子里倒着数,五天前是十月初九。
周伯纸条上写得清楚,谢方远初九离开府城去省城。
退房的日子,跟谢方远走的通一天。
“走的时侯什么方向,何掌柜知道不知道?”
张牙人摇头,“没留意。只说那人出门往东走的。镇东头出去是官道,往南能去府城也能去省城,往北是回京的路,分不清。”
顾砚舟一直没出声,这时开口,嗓音压得低,“何掌柜还说了什么别的没?”
张牙人转头看他,想,两手又搓了一把。
“有。”
停一下,像在脑子里理顺话。
“何掌柜说那人走之前,有天中午在何记吃面,吃着闲聊起来,问了一句。”
沈鹿宁目光移过去,没催。
张牙人学原话,学得慢,一个字一个字咬着念。
“那人问,清河这地方有没有读书好的后生,听说今年秋里有去省城赶考的,是哪家的?”
堂屋里没人出声。
窗棂外头的光偏了位置,从门槛边挪到张牙人脚边青砖上。
沈鹿宁手里那块裙布攥出深褶子,指头发白,又松开。
省城赶考。
今年秋里。
这两个词搁一块儿,不是随口闲话。顾砚舟九月底去省城见宋老先生,对外说的由头是去府城拜师。可里正那边口径是去省城,赵先生知道去省城。何掌柜这种镇上生意人,不该知道这么细。
消息哪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