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哪来的?
“何掌柜怎么答的?”问话速度快了点。
张牙人想了想,“何掌柜说当时没多想,顺嘴答了一句,说下河村顾家那个秀才好像去外头求学了,旁的不清楚,就随口一提。”
沈鹿宁把气匀着吐出来。
何掌柜那张嘴跟筛子似的。可不能怪他,不知道这些话的分量,只当闲聊。
顾砚舟没接话。但他站着的位置,重心往前移了点,两脚间距收窄了。听到关键信息,身l比脑子先反应。
“客栈那头呢?”沈鹿宁换了个方向问。
张牙人点头,“从何记出来我就去了陈记客栈,跟伙计搭话。伙计还记得这人,说住了一个来月,平日不怎么出门,偶尔出去半天就回来。话不多,银子给得爽快,退房那天还多给了二十文茶钱。”
说到这停了,舌头舔了下嘴唇。接下来的话得掂量着说。
“还有?”
张牙人声音放低一截,凑近了些,“伙计说那人退房时他帮着搬行李,瞧见包袱里头有个东西。深蓝色布套子,硬壳的,上头缝着铜扣。伙计说看着跟衙门里装公文那种文书袋子一样,他以前在县衙当差的舅舅那儿见过。”
堂屋里光被院坝路过的鸡影子挡了一下,暗了瞬又亮。
沈鹿宁没动。搁桌沿上的手抬起来,五指并着往下压了压桌面。
官府文书袋。
一个自称走南货的布商,行李里揣着官府文书袋。
不是商人。
从来就不是。
从何掌柜第一次说起这人时就猜到了。猜到是一回事,有实证是另一回事。
顾砚舟走到桌边,在旁边站定。手按桌角。
没看沈鹿宁,看着张牙人。
“伙计还说什么了?”
张牙人把手放下来,搁大腿侧面,“伙计说这人退房走的时侯精神头不错,不像有急事赶路,还跟掌柜点了个头说了句‘回见’。”
回见。
过阵子再来。
对着不通的人说的,意思一模一样。
沈鹿宁把手从桌沿收回来,走到张牙人跟前,离他不到两步。
“今天跟你说的这些,烂肚子里。何掌柜那头,往后正常走动,别再提这个人了。”
张牙人站起来,点头点得重,“大嫂放心。”
犹豫一下,想问什么,看眼沈鹿宁脸色,咽回去了。拱拱手转身出去。
院门开了又关上。脚步声远了。
堂屋剩两人。
顾砚舟松开桌角,转身面对她。
“时间对得上。”
沈鹿宁点头,两手交握搁身前,指头一根扣着,“初九走的,跟谢方远通一天动。走之前打听省城赶考,行李里有文书袋。”
几样东西在嘴里过一遍。单拎出来都不算什么,搁一块儿,线就连上了。
此人是谢方远的暗子,跟着谢方远节奏走。谢方远在清河他在清河,谢方远走了他跟着撤。
走之前多问一句,确认最后一块拼图。
顾砚舟拉出椅子坐下,两肘撑膝,身子往前倾,眼睛里没倦意了。
“他问的那个问题,何掌柜答了。”
沈鹿宁也坐下,隔着桌角对着他,声音不高字咬得利落。
“何掌柜答了下河村顾家秀才去外头求学。这句话到谢方远手里,就是一条实打实的佐证,顾砚舟确实去了省城方向。”
没接话。右手食指在膝盖骨上屈了屈,关节弧度浅,盘算着什么。
沈鹿宁把气吐干净,靠上椅背。
“人走了是好事,眼下没人在镇上盯着。可那句‘过阵子再来’……”
没往下说。不用说完顾砚舟也明白。
威胁没解除,只是暂时收回去,等着下一次放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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