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种可能。
两种可能。
这人就是个路过的行脚客,歇了两天脚就继续赶路,跟他们半点关系没有,坐在茶棚喝凉茶看街面,纯粹打发时间。
要么,他看到了顾砚舟从私塾出来的那一眼,记下了脸,事办完了,当晚就走。
沈鹿宁把第二种可能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手掌按在磨盘粗粝的石面上,凉意从石头里渗进掌心。
如果是第二种,此人回去复命,谢方远那边就会多一条消息。顾秀才从省城回来了,回来第一件事去看了赵先生。
这条消息危险不危险。
沈鹿宁把这事往顾砚舟今早说的那个框架里套了一遍。中了秀才,去外头求学,回来先看恩师,合情合理,挑不出毛病。
可要是谢方远多疑,他会想,顾砚舟从省城回来,为什么急着去看赵先生。是单纯探望,还是去对口径。
想到这里,沈鹿宁把手从磨盘上收了回来,石粉沾了一掌,在围裙上蹭了两下。
想多了。
谢方远多疑归多疑,可他手里没有证据,证明顾砚舟去赵先生那是对口径。他只能猜,猜也猜不准。
再退一步,就算他真往那边想了,宋老先生那张牌一亮出来,赵先生那边的压力也能分掉大半。
想到这里,她胸口那口气才松下来些。
后院方向传来赵氏的脚步声,拖着鞋,快步往前头来。
“大嫂。”
沈鹿宁从磨盘边转过身,赵氏手里攥着一叠纸笺,从后院绕出来,纸笺边角被她捏得有些皱。
“何记那边的单据送来了,巧娘刚才从镇上回来带过来的。”
沈鹿宁伸手接过那叠纸笺,走到堂屋门口日头好的地方翻看。最上头那张是何掌柜的手迹,歪歪扭扭几行字,写的是藕粉最后一批一百二十斤已经全数收讫,回款十四两四钱,银子随单附上。
赵氏从围裙兜里摸出一个布包递过去。沈鹿宁接在手里掂了掂,打开数了一遍,十四两整银加四钱散碎,一文不差。
“好,这笔收了。”
她把银子重新裹好,揣进怀里,转身往堂屋走。赵氏跟在后头,嘴里念叨着。
“何掌柜还说,下个月要不要再定一批,他那边卖得快,客人都问呢。”
“先不急,等我盘完账再说。”
进了堂屋,沈鹿宁从角柜底层抽出账册,翻到最新那页,把怀里的银包搁到桌面上,拆开,一笔一笔记上去。
何记藕粉尾款,十四两四钱。
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去,墨迹干了,她又把账册往前翻了几页,从头到尾把十月的进项过了一遍。
精酿五十坛回款十两,已入。
穆长青八十坛新约首批结款四十两,月底到。
藕粉何记一百二十斤十四两四钱,今日入。
钱掌柜八十斤八两,月底送完结。
几笔加在一处,再加柜中现银,沈鹿宁在账册空白处用笔杆轻点着算了一遍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二百三十二两四钱。
她把笔搁回砚台上,手指在那个数字底下划了一道线,墨痕细而直。
翻案三百两的缺口,到现在只剩六十七两六钱。
百福迎春的尾款四百两年前到的话,不光能补上缺口,还能余出三百多两,拿去进京路上花销和打点。
沈鹿宁把账册合上,手掌按在封面上,纸页间夹着的那片干花瓣硌着掌心,薄薄一片,倒透出一点热乎气。
赵氏站在桌对面,手里攥着个小本子翻来翻去,是她平日记作坊流水的那本,翻了两页又合上,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把本子往桌面上一搁,手指在封皮边角捻着。
沈鹿宁抬头看她。
“怎么了。”
赵氏把脸上的犹豫收了收,嘴角抿了一下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。
“大嫂,钱掌柜今天又来了,说穆老四想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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