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车的是刚才系绳那个伙计,他坐在车辕上,甩了一下缰绳,马蹄踏着石板往巷子北头去。
“往北。”
她退回来,在册子上补了个箭头。
顾砚舟站起身,回到矮桌旁坐下,两手搭在桌面上。
“他说了个又字。”
沈鹿宁坐回桌边,把册子合上,放到桌角。
“又,那就不是头一回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。
“通达行往宫里送货,送得不止一次。”
沈鹿宁把右手上的帕子重新缠紧,食指在布条底下又疼了一下。
她没理,左手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茶凉了,她也没放下。
“那辆车没挂牌子,也没通达行的记号,马脖子上的铃都摘了。”
顾砚舟接话。
“怕人认出来。”
“正经买卖,有什么怕的。”
沈鹿宁把碗搁回去,指头在桌沿点了两下。
“往宫里送东西的商号多得是,油盐酱醋,粮食布匹,都走宫门采买的路子。”
顾砚舟看她一眼。
“他们走的路子未必正。”
“他们走的路子未必正。”
两人都没再开口。
沈鹿宁起身到窗前。
巷子里已经没了马车影子,通达行的门又关上了,门口空空的,连车辙都被晨雾遮了半截。
她转身回来坐下,把册子翻到新一页,用炭条在顶上写了日期。
“从今日起,卯时咱们守这个洞。”
顾砚舟皱眉。
“日日守?”
“不守,靠猜?”
沈鹿宁抬眼顶回去。
“若每天都有车出去,还往通一个方向走,就说明通达行跟宫里不是一回买卖。”
顾砚舟看着册子上那几行字,左手按在桌面。
“有件事,你别漏了。”
沈鹿宁停笔。
顾砚舟把话压在齿间。
“宫门每日进出的货车都要查验,没宫里发的采买令牌,侧门都进不去。”
沈鹿宁手里的炭条停在纸上。
“你接着说。”
“通达行能送货进宫,手里必定有令牌,或有人替他们过门禁。”
顾砚舟盯着那册子。
“能拿宫门令牌的,要么是内务府登记过的供货商号,要么是宫里哪位主子点名用的采买人。”
他抬眼。
“哪一种,都不是普通商人能办成。”
沈鹿宁放下炭条,掌心按住册子,帕子底下的手指收紧。
外头又响起一声鸡叫。
楼下吴掌柜铺子的伙计开门扫地,笤帚擦过石板的声响,从楼板底下传上来。
顾砚舟把两只手放到桌面上,看着她。
“通达行若跟宫里有固定送货的关系,那它背后的东家,手里不止有银子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。
“有权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也许是宁王。”
他指头在桌面磕了一下。
“也许另有其人,眼下还不能定。”
沈鹿宁把册子合上,塞回包袱夹层,左手搭在桌沿,指腹碰着木头上一道旧痕。
“不管是谁。”
她抬头,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落。
“咱们得把这个东家挖出来。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