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个名字落下,都没有清河县。
一个个名字落下,都没有清河县。
柳如烟不知何时挤到了沈鹿宁另一边。她手里的团扇起初还一下一下敲着掌心,敲到后来,扇骨停在半空,再没落下去。
“第二名,南城县,吴启年!”
南城县那一片人群叫起来。声音冲上去,很快又散掉。
照壁前忽然安静。
七十二个名字已经报完,只剩最后一个。
沈鹿宁的右手藏在袖中,掌心全是汗。她用指腹压住食指上的旧痂,痂边被压得发疼,却没有松开。她没看照壁,也没看台上,只隔着素纱望着顾砚舟的侧脸。
顾砚舟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根收紧。
台上的报子没有立刻开口。他把手里的红纸折了一道,走到铜锣旁,从另一个报子手里接过锣槌。
他举起手。
记街的人都抬起了头。
铛。
铛。
铛。
三声锣,一声比一声长。报子把锣槌放下,扯开嗓子,喊声从人群上方压过去:
“第一名解元,清河县,顾砚舟!”
照壁前轰地一声动了。
“解元!”
“清河那个,至公堂上的那个!”
“我讲什么来着?我讲他进前五!”
“前五个屁,头名!”
有人朝柳树这边指去,一片脑袋跟着转过来。人群朝这边涌,被后头的人一挤,又退回去。
顾砚舟站在树下,没有动。
他扣在身侧的手指一根根松开。过了片刻,他仰起脸,看向照壁顶端那一线刚亮起来的天,吐出一口气。
很轻,旁边的人几乎听不见。
沈鹿宁握在袖中的手也松了。
身后那两个冯家下人不再出声。一个拿帽子遮住脸,另一个拽着通伴往人缝里钻。两人撞翻了卖烧饼的挑子,饼子滚到脚边,也没人停下来捡。
孟书远终于挤了过来。他长衫上的一颗扣子崩掉了,手臂刚伸出去,便一把抓住顾砚舟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只叫出两个字:
“顾兄!顾兄!”
木台底下,张三把顶门杠扔到一边,单脚跳着,扒住台沿,朝街上吼:
“清河的!清河下河村的!我家大哥!”
他的嗓子已经劈了,喊声裂成两截,却没有停。
“我家大哥是解元!”
两个穿红坎肩的报子从台上跳下来。一个捧着喜报,一个拎着铜锣,拨开人群往柳树这边赶。
“解元老爷!解元老爷留步!”
柳家的伙计赶到前头开路。一行人费了好大工夫,才从贡院街挤出来,回到码头小店门口。
老汉早得了信,在门外挂了一串鞭炮。火折子在他手里抖了三回,才终于点着。鞭炮噼噼啪啪响了一阵,记街落着碎红纸。
两个报子一路跟到门口,喘得说不出整句。捧喜报的那个把红纸往前递,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。
沈鹿宁从袖中取出早备好的红封,塞进两人手里。
那报子用手指捏了捏封口,笑意更深,冲顾砚舟连作三个揖,直起身问:
“解元老爷家住何处?我们还要去清河报喜!”
沈鹿宁张了张嘴。
村名到了嘴边,却没有出来。
她想起清河院子里的灶台,还有灶台边那只陶罐。离家那天,她蹲在小记跟前,告诉孩子,一天丢一颗豆子,豆子丢完了,爹娘就回来了。
她在心里掰着指头算了一遍。
那罐豆子,早该倒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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