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说了。”裴烬不悦地合上眼，不等他说完便出声打断。

裴国公一时哑然。

裴烬偏过头，对身后侍卫抬了抬手：“带走。”

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住崔氏的手臂，向外拖拽。

崔氏终于彻底失态，一边挣扎，一边回头厉声咒骂：“裴烬！拘押继母，天理难容！太皇太后绝不会放过你！你不得好死！”

裴烬脚步未停。

“这些话，等你到了地下，跪在我母亲坟前叩首认错，再慢慢说。”

崔氏的面色骤然惨白。

她这才恍然，裴烬早就知晓他生母被害的真相。

这些年他步步为营往上攀爬，等的就是这一天。

原来自年少时起，他便一心要她偿命！

侍卫半拖半架带着崔氏穿过院门，一路行至大理寺门前，才将她扶下马车。崔氏抬眼，恰好看见依旧跪在台阶旁的姜影。

姜影也惊怔地望着她。

这位往日在京中女眷里地位尊崇、风光无限的裴府主母，竟也被押往大理寺？

姜影原本还想试着求情，见状吓得不敢靠近半步。

门前围观之人络绎不绝，全都看见了这一幕。

崔氏只觉自己一夕之间跌入泥沼。

她出身世勋贵门，怎能这般被当众押去受审，落个屈辱惨死的结局？

她绝不接受！

崔氏猛地发力，挣开一名侍卫的钳制。

众人都以为她要逃跑，不料她径直朝着门前粗壮的石柱，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。

旁人来不及阻拦，只听沉闷一声响，崔氏一头狠狠撞在冰冷的石面上。

暗红色的血顺着额角淌出，很快浸透石阶，她顺着柱子缓缓滑落在地。

周遭瞬间哗然。

侍卫急忙上前查验，场面一时大乱。

姜影捂住嘴，想要起身躲开，四肢却软得使不上劲，只能跪在原地不停发抖。

裴烬站在几步之外，垂眸看着血泊之中、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崔氏，神色无波，没有半分动容。

无论如何，她本就该为裴烬的生母偿命。

裴烬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
他移开目光，不再看那滩血迹，对身旁的策离吩咐：“安排收尸，按裴国公府的规制置办丧事，对外宣称病故。也算给她留最后一点体面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迈步走进大理寺，衣摆干净，未曾沾到半滴血。

姜影跪在不远处，嘴唇抖得合不拢，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。

从前她只听闻裴烬权术狠厉，却从未真切见识过。

如今亲眼看着他的继母撞柱而亡，他却神色平静，甚至尚能从容安排后事——此人的心肠，何其冷硬。

侍卫取来草席，盖住了崔氏的躯体。

姜影猛地转头，攥紧身旁婆子的手，近乎仓皇地逃离了这片夜色。

不能求裴烬。

裴烬……求不得！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