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就不信,阿遇还能躲着她一辈子不成?
沈清禾不愿拘泥于后宅,驰骋疆场本就是她藏了多年的心愿。
阿遇,是她唯一动过心的人。
沈清禾待了半个月便走了,前脚刚离开,长公主终于抵达江南。
长公主见了宋窈便一把将她揽进怀里,许久才松开,眼眶微红,嘴上却依旧挑剔:“瘦了,也不知裴烬怎么照顾的你。”
而后才去看孩子。
她抱起那小小的襁褓,端详了半晌,语气带着惊奇:“像你小时候,一张小脸,如白团子,真是神奇。”
长公主把孩子递回裴烬手中,又从随行侍女手里接过一只紫檀木长匣,打开来,里头是一柄玲珑小剑,剑鞘上嵌着一颗鸽卵大的南珠。
剑身不过巴掌长,寒光凛凛。
“镇国公送来的。”长公主淡淡道,“说是给嫡孙的贺礼。”
宋窈愣住,看向裴烬。
长公主继续道:“他说这是他的嫡孙,劳我代为送上这份礼,还说,要裴烬尽快带回去给他看,他要亲自取小字。”
裴烬面色并无波澜,可长公主在侧,也不好太过冷落,只是笑着点头应下。
崔氏已死,也得了她该有的报应,镇国公余生都要为亡妻赎罪,裴烬不愿再同他纠缠争执。
他现在,早已有了更在乎的人。
——
出了月子,宋窈的身子养回了七八分。长公主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,在江南住不惯,日日催着启程,说京城里还有一堆琐事等着收拾,裴老太君也天天派人来问重孙儿何时归府。
裴烬本打算再留一阵,让宋窈多歇养些时日,可见长公主这架势,知晓拦不住,便默默备好了车马行囊。
临行那日,凌晟送到渡口,将一个锦囊塞进宋窈手里,说是舅舅给孩子的。
又道:“往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和母亲,你便托人捎个信来,我带人去京城护你们。”
宋窈和长公主对视一眼,轻轻笑了,心里明白,他是彻底决定留在江南扎根,此地也正需要一个能镇住局面的人。
一路北上,风光渐次变换,江南的烟柳画桥渐渐远了,过了淮河,天地便愈发开阔辽远。抵达京城时正值盛夏,知了藏在浓密的梧桐叶里,叫得震天响。
下了船,裴烬撑了一把竹骨伞,将宋窈和怀里的孩子一同拢在荫凉下,缓步往马车旁走。
远处立着一道人影,宋窈察觉动静,脚步停下望过去。
是如青竹般消瘦的谢清渊。
谢清渊的目光先是落在宋窈脸上,静静停了一瞬,而后缓缓下移,落在她怀中裹着软绸的襁褓上。
那一瞬间,他的眸光重重晃动,如同投了巨石,翻起滔天涟漪。
可很快,又重新归于平静。
那本该是他的孩子,他和窈娘的孩子。
是他自己,一步一步亲手弄丢的。
宋窈内心十分平静,从前那些纠葛、恩怨,在此刻竟像隔了万重岁月,恍若前世烟云,她早就不再恨了。
裴烬自然也看见了谢清渊,伞面微微倾斜,将灼人的日头挡得更严实,也恰好隔开了谢清渊投来的视线。
谢清渊却没有退开,径直上前,走到宋窈面前。
宋窈安静看着他。
谢清渊停下脚步,温和一笑:“听说你们得了儿子,先前未能赶来,今日特来道喜。”
宋窈弯了弯嘴角:“多谢。”
裴烬神色冷冷,一未发。
宋窈心里清楚,谢清渊早已辞官。柳如眉疯癫,被他安置在乡下庄子,冯凝也以祈福的名义一同前去,为了赎罪。谢清允嫁了心意之人,日子安稳和顺。
谢清渊又看了一眼襁褓,层层软绸裹得严实,只露出一小片如玉的小脸,模样惹人怜爱。
宋窈不再停留,侧过身对裴烬道:“走吧。”
裴烬收了伞,替她掀开马车帘子。宋窈抱着孩子弯腰上了车,坐定之后,透过帘缝往外瞥了一眼。
谢清渊依旧站在原地,没有离开。
可车帘缓缓落了下来,隔绝了视线,很快便向前驶去。
她心底,再无半分波澜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