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在乎与他之间如何,你也不要自责。哪怕没有你,我和他也不会像寻常父子之间那般。”
宋窈不知道裴烬究竟为什么那么恨裴国公,可她又知道裴烬绝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,一定有他的理由。
“好。”
过了一会儿,裴烬感觉到宋窈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,应是已经睡下了,这才合上了眼。
但宋窈其实没有睡着。
她在黑暗中睁着眼,望着窗子外头模糊的月光轮廓,脑子里还反复想着那副画上的脚。
她十分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知道真相的钝痛。
——
翌日裴烬下朝回来时,碧水正端着药碗从宋窈的卧房出来。
他随口问了一句:\"夫人今日气色如何?\"
碧水忙屈膝道:\"回大人,夫人精神好多了,只是她放心不下,一早就去对完了寿宴的时宜,这会儿在歇息呢。\"
裴烬点了点头,正要迈步往里走,脚步却突然停住。
他叫住了碧水,想起宋窈昨夜的异样,问:“夫人这几日可有异常?”
碧水自然知道宋窈的“异常”是因为什么,可主子又叮嘱过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所以碧水也就不敢多说。
“夫人一切都好。”
裴烬垂眸,还是有些多虑,点了点头,让她先下去。
宋窈确实在歇午觉。
可裴烬走近时,却看见她睡得并不安稳,眉心微微蹙着。
他在床沿坐下来,伸手勾起一抹她的发丝缠在指尖,眷恋的摩挲着,不敢惊醒她,想让宋窈好好歇一歇。
一直到傍晚时分,沈清禾忽然来了。
她又是风风火火地闯进内院,一把推开宋窈卧房的门:\"郡主!你最近怎么都没去长公主府?我去找你结果扑了个空……\"
她话说到一半,看见宋窈靠在床头,面色还有些苍白,当即就收敛了声音:\"你面色怎么这样白?病了?\"
宋窈笑了笑,让她先坐下说话:\"前几日中了暑,已经没事了。你来找我做什么?\"
沈清禾在桌上坐下,宋窈也起身,披了一件薄衫起身走向她。
沈清禾随手捻了一颗碟中的蜜饯丢进嘴里,含糊道:\"我去长公主府找你,结果怎么也没见过阿遇?\"
宋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她放下手中的茶盏,沉默片刻,才低声道:\"阿遇走了,回天伊国了。\"
沈清禾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她看着宋窈,慢慢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,声音压低了几分:\"他……真是那边的人?\"
宋窈点了点头:\"他告诉我了。他是天伊国失踪多年的太子。\"
她顿了一下,又提醒沈清禾:\"这件事不该让更多人知道,我告诉你是因为你与旁人不同,你不要往外传。\"
沈清禾听了,久久没有接话。
她又捻了一颗蜜饯,却没有吃,在指尖捏来捏去,好半天才道:\"其实我早猜到他身份不简单了,也认出他是天伊国的人,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太子。\"
她又转过头来,忙问:\"那他现在回去,天伊国如今乱成那样,他能站住脚么?\"
宋窈的目光也有些恍惚:\"我也不确定,但裴烬说,他必须要回去。\"
沈清禾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\"那你是不是在担心他?\"
宋窈垂下眼,默认。
没有几个人待她好过,所以没一个对她好的人,她都在意。
宋窈道:“朝廷如今已经决定正与天伊国通商互市,第一批商队也已筹备完善,由户部牵头,走南境那条路。\"
宋窈攥紧了膝上的衣料,似乎是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:\"那批物资……我想跟着去。\"
沈清禾瞪大了眼睛:\"你疯了?南境那条路多远?一路上风雨大,匪患多,你一个弱女子……\"
\"我想去看阿遇。\"
宋窈打断了她,毫不犹豫:\"他走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跟他说,可那就像我的弟弟,我想知道他在那边怎么样了,有没有平安。说不定,还会……\"
还会遇见凌晟。
她同样担心凌晟。
沈清禾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当即站起身来。
\"行,我跟你一块去。”
宋窈微微错愕,想劝沈清禾不要冲动。
可沈清禾一摆手道:“我会功夫,路上还能护着你。正好我也想去南境看看,我小时候就去过,那边湿润多雨,还有一道炙烤知了可好吃了。\"
宋窈被她这番话逗得不由一笑,心头阴云也似被撕开了一道细缝,透进一点光来。
\"好,等忙完祖母的寿宴,我就去跟裴烬说这件事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