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窈走到椅子前坐下来,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地疼。
宋念慈对她下了这样的狠手,泥人尚且有三分性子,宋窈的仁慈也早就被磋磨光了。
她目光平静地落在水无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,等她自己把那些哀求的力气都耗干净了再说话。
果然,水无被她这样看着,渐渐地哭不下去了。
她跪在地上,肩膀还在微微抽搐着,在自己印象里,宋窈是最听不得下人哭惨乞求的,从前无论谁犯了错,只要哭到大小姐那里怎么都有一条活路,所以水无也只顾着哭。
但她今日忽然意识到,宋窈的目光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此刻坐在面前的女人,并不比宋念慈那动不动就发火的暴戾要好许多,反而更让人心生胆寒。
水无甚至都不敢再与她直视了。
宋窈见她不哭了,这才开口:“水无,我记得你从前在宋府的时候,有一次我发了高热,是你和碧水守了我一整夜,那时候你还没有跟宋念慈。后来她把你讨了过去,你便再也没有来过了。”
水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这回倒是真正的愧疚。她当时觉得命好,跟了真正的大小姐,如今想来……倒不如留在宋窈身边。
谁知道如今的宋念慈,性子如此乖张残忍?
她低下头去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哭:“郡主……是奴婢对不起您……”
宋窈颔首:“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,我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,如此,你与山匪勾结一事我就不追究了。”
水无猛地抬起头来,以为自己听错了,自然求之不得:“……郡主要我做什么事?”
宋窈看着她说:“我要你当堂指证宋念慈,说她指使你买通山匪谋害于我。你若愿意,今日便能离开这间屋子。你若不愿意……”
她目光微微一沉:“那我也只能把你交还给京兆府,按大周律例,胁迫皇亲国戚,应凌迟处死。你自己选。”
水无的呼吸猛地窒住。
她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会心软、会退让的宋窈了。
是啊,时过境迁,每个人都不是曾经的样子了。
宋念慈是这样,宋窈也是这样。
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才缓缓地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奴婢愿意!”
宋窈松了口气,隐忍疼痛的感觉并不好受,不自觉间脸色已经白了好几分。
“水无,你和碧水一样岁数,比我小好几岁,走到这一步,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。出去之后,别再做替人递刀子的事了。”
她说完,便走出了这里,没有再回头。
水无跪在原地,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,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,怎么也止不住。
——
午后,南王府。
南王靠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,宋念慈正在替他捶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