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凌厉的视线骤然望向她,片刻后,才乐呵呵地笑了:“是,誉王沉稳持重,如今年岁见长,也是该成婚了。”
“他样貌生得好,倒是京城无数女子的春闺梦里人,朕也是有心为他指婚。”
皇帝说完,眯了眯眼睛,望向了苏清辞的脸:“算起来,苏家小姐也还未成婚,你们的父辈也算是故交……”
皇帝恩威并施,他的声音意味深长。
可话还未说完,却见苏清辞轻轻地摇了摇头:“臣女心中倒是有了一位合适的人选。”
她低低地垂着眼眸,心中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:“她叫郑时芙,那是一位极为勇敢的女子,她冲入火海,救了臣女的性命,殿下也极为喜欢她。”
“若是陛下喜欢誉王,便为他们指婚吧,天底下没有比他们更加合适的人了。”
苏清辞的话倒是叫皇帝意外。
皇帝知晓她千里迢迢赶来京城的原因,也知道茶楼火灾的经过,更明白她口中说的女子到底是谁。
他微微抬了抬下巴,将身子往龙椅上靠,又是笑着说:“你怎么知道朕喜欢誉王?”
苏清辞仍是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,脊背挺直:“若是陛下不喜欢誉王,也请为他们指婚吧。”
“在天下人眼中,她身低位卑,不适宜成为王妃,您若是听了臣女的话,为他们指婚,让誉王任人指摘,您何乐而不为呢?”
她也朝着皇帝轻轻扬起一个笑容:“可臣女觉得陛下不会这样做,陛下是喜欢誉王的。”
皇帝眉眼深深的瞧着眼前的女子,他忽然觉得她很聪明。
从前他不同意这门婚事,除了有裴家那位的事情,还怕自己一旦将这样的女人赐给誉王做王妃。
消息传了出去,会令天下人觉得自己薄待了誉王,叫天下的将士寒心。
可如今是苏清辞主动说了这样的话。
若是消息传了出去,坊间也只会说她因爱生恨。
因求爱誉王而不得,便仗着自己受了伤,便故意向陛下求了这样一桩婚事去羞辱他。
倒是把他全然摘了出去。
皇帝想到这里,微微挑了挑眉,又是笑着说:“你不是也喜欢誉王吗?不然为什么千里迢迢、风尘仆仆地回京呢?”
苏清辞坦然地点了点头,并没有藏着什么:“是的,臣女待在边关是为了他,拜师学医也是为了他,从前不愿嫁人也是为了他。”
“他是我心中明月,或许我在军营里包扎了一千个士兵,便是为了找到借口去包扎殿下的伤口。”
好似是回忆起了往昔,她的声音轻轻有些发颤:“那些伤口鲜血淋漓、触目惊心,吓得臣女夜里睡不着觉,可是我一想到殿下也会受这样的伤,我便不怕了。”
皇帝又是有些意外她的直白。
他饶有兴致地询问:“那你还要成全他们?”
苏清辞竟是忽然笑了一下:“这或许是我太晚遇见她了,若是我早些遇到,我喜欢的人或许就不是殿下,而是她了。”
皇帝骤然一顿,讶异地瞪大了眼睛,又听见她的声音。
“臣女满怀愤恨地进了京,心中便是燃着一团火,心想殿下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?”
“我仰望了他十余载,眼睁睁地见他离我越来越远,可望而不可即。”
苏清辞的声音激昂,里面含着几分真情实感。
“我心想我心中的明月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?”
“身低位卑,已经嫁作过人妇,甚至从前大字不识……”
“但是当我第一回见到她的时候,是在裴老夫人的院内,我看见的竟是一双满目疮痍的手。”
“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在悬崖下救了殿下的性命。”
“在那么一瞬间,我愣住了,我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,我愿意与她交换吗?”
“换作是我救了殿下,奋不顾身地跳下悬崖,九死一生。”
“或许在我犹豫的那一瞬间,我就已经输了。”
皇帝听到这里,神色终于认真了几分,他微微蹙眉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只是听苏清辞的声音在继续——
“所以此刻臣女也想学一学她,学学她是如何奋不顾身地成全别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