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娘子最终取回了自己的嫁妆,顺顺利利地和离了。
那一回,翠翠就好似打了胜仗一般,雄赳赳、气昂昂地叫誉王府的马车绕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转了三圈。
叫街坊邻里的都瞧见了秦娘子的事情,也给不少人吃了一颗定心丸。
消息一传十,十传百,于是这一回,又是有受了委屈的妇人暗中找上门来了。
这是城东后巷一个叫邓婉容的,如今还是很小的年岁,却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时芙听见消息便立即带人出门了。
李东珍轻轻叹了一口气,眼下马车出了王府,就只有她们两人,她才敢讲这件事细细地对时芙讲了。
“听闻她是蜀地女子,模样生得好看,她的丈夫又是京兆府的衙役,有些派头。”
“他跟官场里的人有些接触,便时常推了婉容出去应酬。”
时芙微微一顿:“应酬?这是什么意思?”
李东珍张了张嘴,顷刻间便红了眼眶:“就是用那邓娘子的身子来交际,给他换点官场上的好处。”
“起初人是被迷晕了,她不知晓,后来有一次那邓娘子蒙汗药饮的少了,半途便醒了过来,才叫她发现了这样的事情。”
李东珍讲到这里,声音越发哽咽,时芙听得简直是心惊肉跳:“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?”
“她是否去报了官,叫那奸人一同得了惩治!?”
只见李东珍摇了摇头:“你说她丈夫就是衙役,官官相护,人一进官府就会被赶出来,报官能有什么用呢?”
时芙闻,指尖轻轻一颤,竟莫名地想起了从前的自己。
“那一回,她拼死抵抗,却还是叫那奸人得逞。于是那衙役后来越发大胆,竟是将人活生生地推了出去,完事了再送回来,说她这样更有滋味。”
时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缓慢收紧了手指,听得眼眶发酸,都有些不忍心再听下去了。
“后来她忍无可忍地投了井,但是被人救了回来,又被检查出了身孕。”
“因为腹中的骨肉,她终于不再寻死觅活了,后来月份大了,肚子挺了起来,那衙役也鲜少送她出去。”
“不过如今孩子还未满周岁,那衙役瞧她面容姣好,好似更胜从前,于是又生出了这样的心思。”
“可怜那邓娘子为了襁褓中的孩子,反抗又不敢反抗,死又不敢去死,每日便如同生活在地狱里一样。”
李东珍讲到这里,喉咙轻轻一哽,便是再也讲不下去了。
天下为人母的,总是一样的可怜。
时芙也是闭了闭眼眸,只觉得心头搅得难受。
她轻轻的握住了李奶娘的手:“幸好……幸好我们一直坚持了下来,翠翠又是声势浩大地驾着马车绕了一圈,叫全天下人瞧见了我们的厉害。”
李东珍垂眸擦了泪,她轻轻地点头:“是了,瞧见翠翠那日动静,街坊邻里的几个都在劝她,她才终于有了勇气,也算是有了从地狱里挣出来的盼头。”
李东珍其实私下里一直在想,她的时芙妹子在誉王府里根基未稳,眼下都有些自顾不暇。
外头的这些事情是否应该缓一缓,免得叫她为难呢?
可回回听见了外头的消息,眼泪后头是眼泪,苦难后头是更大的苦难,一次比一次叫人来的难受。
若是让这些受苦的姊妹们再缓一缓,怕只怕被这世道撕咬得连骨头都不能留下,便是连性命都没了。
于是一个又一个,她们便是无论如何都收不了手了。
李东珍想着,又是叹了一口气,心里觉得十分对不起她这个妹子,却见身下的马车缓慢停了下来。
时芙竟朝着她微微笑了一下,率先便伸手掀了车帘。
随着她的动作,日光顺着那道缝隙骤然从外头照了进来,原本幽暗的方寸车厢,尽数被天光铺遍。
时芙的脸迎着漫天的日光,缓慢而坚定地下了马车,又是抬头望着头顶的青天。
明亮的日光璀璨,叫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眸。
她朝着李东珍伸出了手,声音好似掷地有声:“我们一起去吧,邓娘子会等到公道的,天底下是有公理可的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