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着眼前那两盏熬的浓白的鱼汤，阮明珠下意识侧目去看身侧的沈砚舟。

嘴上话还没说完，手上便先一步将汤盏挪至自己身前了：“表哥有所不知，仲卿他用不了鱼。”

崔决一愣，想起二人在江南共事时，似乎真不曾瞧见沈砚舟用过鱼。

他一愣：“是我疏忽了。”

沈砚舟长睫轻轻颤了颤，唇角虽然还压着，可眼尾那点冷硬的弧度却因着阮明珠方才那句话柔软下来，连带着对崔决的态度都好了几分：“不碍事的，表兄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崔少初是个热络的，见自己哥哥又闹了尴尬事，忙挑起话头出来转移话题，众人注意力一下子都被崔少初给引了过去。

唯独阮明珠低着头发呆。

眼前摆着两碗羹汤，阮明珠是真不想去用那肥到发腻的肉，可这又是沈砚舟为自己夹的。

瞧着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，若是不吃少不得又要闹起来，阮明珠迟疑着，筷子悬在空中踟蹰。

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，打算动筷，可沈砚舟的动作却比她还快一步。

她筷子尖儿才触到那块东坡肉，还不等夹起，便被沈砚舟先一步夹走。

她惊讶的看向沈砚舟，府上宴席多是分餐而食，方才沈砚舟给她夹菜用的也是公筷，而方才那肉已经被她用私筷夹过，沈砚舟又夹去做什么！

若是私下里也就罢了，可这还是在席上呢！

父母兄长都在，阮明珠只觉头皮隐隐发麻，羞臊的忙伸手去扯他袖子：“这肉我方才夹过了，你别用！”

她筷子上还闪着琥珀色的酱汁，泛出一层油润的光。

这筷子她方才入过口，不知是否染了她口脂的味道。

沈砚舟原本是不想用这块肉的，他口味清淡，对这种腻味之物用的并不多，方才给她夹这才也只是醋意作祟，可眼下，沈砚舟却想尝尝这块肉了。

袖摆被她拉扯，夹着东坡肉的手有些不稳，肉块炖的酥烂，又过了两道手，此刻已经隐隐有滑脱的迹象。

“你别吃！”阮明珠压低了声音，身子朝他贴近了些：“叫爹娘瞧见了不好！”

姑娘黛眉蹙着，眉眼嗔怪，又怕惊动席上旁人，声音只能压得低低的，带着几分娇嗔恼怒的调子：“沈砚舟！你别用！”

尾音被刻意压重，软糯糯裹着一点羞赧，沈砚舟夹着菜的手不知为何竟抖了下，他失了力道，那炖的酥软的东坡肉顺势从筷子里滑下来，“啪”一声落在白玉盘里。

外层裹着的酱汁溅开，像是骤然炸开的烟花，绚丽而毫无章法。

连阮明珠指背都被溅上几滴。

方才三分闹七分羞，此刻则彻底掉了个个儿，阮明珠抽回手，正预备着找身后女使要净手的湿帕子，可还不等张嘴，手腕却已经被沈砚舟捉住。

“你做什么？”她一愣，杏眸瞪得圆滚滚的，流露出讶然震惊之色。

那头崔少初也不知说起什么，将众人目光全吸引过去，倒是无人注意到他们这头来。

虽说如此，可阮明珠仍不敢掉以轻心，这是在席上，可不敢失了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