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小清河码头，只要有钱，就能乘坐任何一条船，遮掩行踪，直接逃走。

所有的船老大都懂这个规矩，以前是逃避韩长官的人，现在是躲避日本鬼子。总之一句话，小清河是水路，也是一条求生之路，靠着这条河生存的，不知道有多少人。

对于船老大来说，运货赚钱，运人更赚钱。只要有大洋，什么人都敢送。

李啸云到了码头附近，提前下车，进了旁边船夫们的地窝子村。这边大半个村子，都是船老大和船夫，靠河而生，世代如此。

他轻车熟路，进了一个船老大的院子。

一个矮小敦实的男人坐在屋檐下，正在吃窝头，右手端着一碗粥，唏哩呼噜喝着。

“麦老大。”

李啸云叫了一声，麦老大点点头，扫了他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
他掏出两块大洋，放在台阶上。

“到哪儿？”

“寿光。”

麦老大又点点头：“等着，喝完粥就走。”

李啸云在院子里的青条石上坐下，一不发。

在这一行，逃犯和船老大之间，最好谁都不认识谁，生意只限这一次，就算以后被日本鬼子抓住，想出卖都没法开口。

两个人过去合作过几次，但也是点头之交。

他知道对方叫麦老大，但对方不知道他是谁，就算偶尔问起来，也是编个假名字。

“现在鬼子查的严，到时候，你就说是我的亲戚，也姓麦。”

李啸云点头：“多谢了。”

麦老大冷笑起来：“我是看在钱的份上，不是看在人的份上，不管你以前犯了多大事儿，都不要跟我说，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李啸云点点头，大家都是聪明人，谁都不干涉对方，到时候一拍两散，上岸了就谁也不认识谁。

麦老大吃完饭，打了声口哨，外面进来两个年轻人，全都穿着大棉袄，脚底下是大棉鞋。

麦老大指了指李啸云，两个人笑嘻嘻的向李啸云打招呼：“老板，咱们走吧？船上风大，到时候给你找一个棉袄，虽然不干净，但也能挡寒。”

李啸云身上没有枪，但他的拳脚功夫相当了得，不惧怕任何强盗。

他刚站起来，两个年轻人就一左一右靠过来，看似替他拍打身上的尘土，实际上是在搜身。

搜完一遍，年轻人向麦老大报告：“是个清白人，没刀没枪，放心上船。”

麦老大摇摇头：“我见过他，不是普通人，大豆，小豆，再搜一遍！”

李啸云冷笑一声：“我不过是过河人，麦老大，你这样做，太过分了吧？”

“一进这个院子，我就闻见你身上的杀气，手上没有二十条人命的，绝对不会如此杀气腾腾。为了保险，还是让他们再搜一遍。”

大豆和小豆把李啸云的手臂抬起来，从腋下一直摸到脚脖子，确定没有手枪，也没有匕首。

两人再次报告，麦老大走过来，绕着李啸云转了两圈：“我就奇了怪了，像你这样相貌堂堂之人，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，为什么要打打杀杀，学人闯荡江湖？现在日本鬼子追你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。两块大洋，就想买我的水路，是不是少点？”

李啸云又掏出两块大洋，放在麦老大的手心：“麦老大，我是良民，就是害怕鬼子在火车站随便抓人，才想坐船出海。”

麦老大冷笑起来：“这个世界，哪有什么良民能够活下来？不是人精，就是妖怪。”

李啸云当然不是妖怪，他单独行动，神出鬼没，不留任何羁绊，多年来已经习惯。由小清河到寿光，避开日本鬼子，这是常用手段，一来一回，就能把自己的身份洗干净，不会引起日本鬼子的任何怀疑。

他做事一向专注，太行山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，他必须得二次杀回来，不炸掉日本鬼子的货台，绝不罢休。

“这位兄弟，我见过你至少三次。我们跑船的人眼神要贼，绝对不会认错，想想看，到底什么人，每次离开济南，都得走小清河水路？肯定不是凡人。到底是哪路神仙，报上名号来吧，不然真的不敢带你出海。”

李笑云摇了摇头，又掏出六块大洋，放进麦老大的手心，总共十块大洋，几乎是跑三趟船的价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