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船靠岸，麦老大搭上跳板，孙二娘率先上岸，李啸云接着跟上。

“二娘，咱们在——”

“别废话，开船吧！记住，别跟日本鬼子犟，他们说什么是什么，在人屋檐下，老老实实低头就行了！”

麦老大嘿嘿笑了几声，收回跳板，继续向前。

两人进了一片小树林，孙二娘停住。

“”你身上还有没有匕首，都扔在这里，就当自己是生意人，跟刀枪棍棒无关。到章丘北的时候，日本鬼子搜身，咱不好交代。

李啸云摇了摇头：“都已经丢下了，就知道路上不太平。”

孙二娘点头，但还是不放心，又亲自动手搜了一遍。

“李先生，别怪我多嘴，在陆地上，也许你们都是神仙，可是到了小清河，就得听我的。不然要出大麻烦，你活不了，也得连累我。”

李啸云连连点头，人在江湖，这点道理还是懂的。

他每次出手，刺杀日本鬼子，都务必做到天衣无缝。只可惜，并不是每一个抗日武装的人，都像他一样随机应变，化险为夷。

这就是此次行动中，其他人被抓，而他安然无恙的原因。

包括在大观园茶楼，他的那个手下也是如此，该前进就前进，该撤退就撤退，千万不能婆婆妈妈，贻误战机。

日本鬼子可不是南方军那群溃兵，这些家伙个个精灵，眼睛好使，并且行动迅速，枪法很准，跟他们对抗，胜算不大。

“李先生，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人，从你的眼神就能看得出。清澈明亮，睿智精神。可是到了日本鬼子的地盘，你就得装傻装呆，最好是低着头，像个普通走江湖混饭吃的小贩，不要直接盯着别人。”

孙二娘一边说，一边笑着抓起一把土，扬在李啸云的长衫上。

李啸云明白，手掌在地上抹了两下，随即涂在脸上。

孙二娘满意地点头：“烽烟乱世，人人狼狈不堪，你越是干干净净，越容易被鬼子发现。现在好了，你跟普通跑江湖的人，没有什么两样。日本鬼子那里，也能看过眼去。”

两人离开树林，一直往东，穿过几条小路，上了官道。

章丘北码头的南边，有一个路口。他们通过路口继续向东，再次靠近河岸，就能上船。

两人正向前走着，前面响起枪声。

啪——

原来，日本鬼子在路口上设置了哨卡，检查来往的百姓，刚刚有个人转身逃跑，被他们一枪打倒。

“李先生，你怕不怕？”

李啸云笑了：“都是走江湖的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事，有什么可怕的？大不，了十八年之后，又是一条好汉。”

“没错，李先生大义凛然，是个高手。我跑船多年，在水上见的英雄多了，有时候只扫一眼，就能判断对方能不能成大事。毫无疑问。你就是百里挑一的高手。”

李啸云没想到，自己干了这么多年地下间谍，抗日特工，如今被一个江湖女人评头论足。

“二娘，那么在你看来，到底什么人才能担当抗日重任？难道只有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吗？”

孙二娘摇头：“他们也过时了，只知道忠君爱国，却不知道活着到底为了什么？韩长官弃城而逃，如果忠君爱国是跟着他们干，那我宁愿上山，落草为寇。我孙二娘行不更名，坐不改姓。坐得端，立得直，就是要为老百姓打天下。杀鬼子，杀狗官，杀恶霸，杀尽天下该杀之人！”

李啸云听了，热血沸腾。

他发现，这个草莽女人心底深处藏着一股火，四万万中国人最缺的就是这把火。如果每个人的火聚集在一起，就会变成一场燎原大火，把日本鬼子全都烧成灰。

“二娘，你说得太好了。整个小清河上，像你一样的英雄好汉，还有多少？”

孙二娘笑着，伸出一根手指：“除了我，再也没有别人了，最多加上一个你。”

李啸云这才明白，眼前的女人胸藏锦绣，有远大抱负，即便是麦老大那样的人，也没有被她看在眼里。

两人边走边聊，到了路口，坦然接受鬼子的检查。

这队鬼子共有十个人，在旁边布置了沙袋工事，四个人蹲在沙袋里面吃瓜子儿，六个人在外面拦路检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