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船呼啸而去,留下嚣张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,回去给大当家报喜去……”
李啸云没有多说一句话,只是入神地远眺着小船消失的芦苇荡。
腊月的河风,像蘸了盐水的鞭子,抽打在人的脸上,生疼。
小清河两岸,枯黄的芦苇荡无边无际,在风中发出簌簌哀鸣。
船舱里,李啸云裹紧了孙二娘给的那件旧棉袄,寒意却依旧能钻透骨头缝。
“真冷啊!”
他望着窗外这片辽阔而苍凉的水泊天地,心中计算的自身冷暖,而是这片复杂地形里能藏下多少兵马,能打响多少场让鬼子胆寒的伏击战。
孙二娘撩开布帘,钻进船舱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,汤色奶白,几片姜片上下翻滚。
“喝点,驱驱寒。这河里的鲫瓜子,别看个头不大,熬出的汤最是鲜甜养人。”
她将碗塞到李啸云手里,顺势在对面的麻袋上坐下,眼神锐利,扫过他依旧沉稳的面庞。
“刚刚那件事,别放在心上。前面再过两道弯,就是‘泥鳅沟’,赵铁柱那帮人,十有八九在那儿蹲着。这厮最近越发嚣张,说是过路费,实则看心情,心情不好,扣船扣货也是常事。”
李啸云捧着粗瓷碗,温热透过掌心,稍稍驱散了僵直。
他慢慢呷了一口鱼汤,鲜味混着姜的辛辣滚入喉中,带来一丝暖意。
“二娘,强龙不压地头蛇。眼下我们的要紧事是平安过去,不是争一时意气。”
二娘哼了一声,一掌拍在麻袋上。
“欺人太甚!”
“二娘只要不过分,几个大洋,给他便是。这笔账,将来总有算的时候。”
“呸!凭啥给他?”
孙二娘柳眉倒竖,脸上腾起一股戾气。
麦老大弯腰向船舱里看了看,又缩回去。
“滚,好好开船!”
“这清河上的规矩,从来就不是他赵铁柱一家定的!要不是……要不是顾忌着船和伙计,我早跟他刀子上见真章了!”
她话虽狠,眼神却下意识瞟向船舱外的麦老大和几个伙计,终是压下火气,恨恨道:“罢了,且让这个赵铁柱再嚣张几日。”
就在这时,船头瞭望的伙计,突然压着嗓子,发出一声急促的鸟叫暗号。
舱内两人,神色同时一凛。
孙二娘猛地站起身,扒着舱篷缝隙向外望去。李啸云也放下碗,悄然移至另一侧舷窗边。
前方水道陡然收窄,一片茂密的枯黄芦苇荡,几乎将河面遮去大半。五条窄长的快船,悄无声息地从芦苇丛中滑出,横亘在河道中央,恰好堵住了去路。
每条船上都站着两条精悍的汉子,一人操桨稳船,另一人手持家伙。
有的是磨得锃亮的鱼叉,有的是粗陋的土枪。
为首一条船上那汉子,手里竟提着一把鬼头大刀。
刀柄上的红绸,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停船!瞎了你们的狗眼!赵爷的码头也敢闷头往前闯?”
提鬼头刀的汉子扬声大喝,声音粗鲁蛮横,荡过水面传来。
麦老大连忙示意伙计下锚停船,脸上堆起笑,拱手道:“哎呦,原来是疤爷!恕罪恕罪,这不起风了,急着赶路,眼拙了,眼拙了!该交的香火钱,一分不敢少,您多多包涵!”
说着,又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,准备递过去。
李啸云皱眉,刚刚已经交过买路钱了,这里又要第二次。
压榨之狠,罄竹难书。
疤爷却看也不看麦老大手中的大洋,一双三角眼,滴溜溜地在船上扫视,最后落在船舱方向,嘿嘿冷笑两声:“麦老大,你他娘的不老实啊。听说你这次搭了个‘生猛货色’?西边来的?惹了济南城皇军的不痛快,想从咱这水路上溜号?”
船舱内,李啸云眼神微眯。消息传得果然快,这水上江湖,自有它的一套耳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