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舱内，李啸云眼神微眯。消息传得果然快，这水上江湖，自有它的一套耳目。

孙二娘脸色一变，手已下意识摸向后腰别着的攮子。

麦老大脸色发苦，连连作揖：“疤爷，您这话说的……就是个落难的生意人，手无缚鸡之力，哪是什么生猛货色？您高抬贵手，行个方便……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又多加了两块大洋。

疤爷不耐烦地一挥手：“少他妈废话！是骡子是马，拉出来遛遛！让那姓李的出来，给爷瞧瞧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，值不值得爷放这条水路！”

气氛瞬间绷紧。水匪们手中的家伙纷纷抬起，对准了木船。

麦老大额头见汗，回头无助地望了舱篷一眼。

李啸云深吸一口气，知道躲不过去了。他脱下了旧棉袄，对孙二娘递过一个“稍安勿躁”的眼神，掀开布帘，从容地走上了船头。

河风立刻扑打在他脸上，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。

他身形挺拔，尽管衣服皱了，但那沉稳的气度，依然让对方这群水贼微微一愣。

“在下便是李啸云，路过贵宝地，谋条生路。还请各位好汉行个方便。”

他抱拳拱手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水匪耳中。

疤爷上下打量着他，眼中闪过惊疑不定。

他原以为会是个凶神恶煞的逃犯，却没料到是这般一个看似文弱却气度不凡的年轻人。

“哼，小白脸一个，倒是有几分胆色。”

“规矩不能坏！过路费，十块大洋！少一个子儿，就请你去水府龙宫走一遭！”

十块大洋，刚刚一起敲诈，现在又是第二次赤裸裸的敲诈！

麦老大和船上的伙计们脸色都变了。孙二娘在舱内气得浑身发抖，几乎要冲出来。

李啸云眉头微皱，并非因为钱，而是不想在此地过多纠缠，节外生枝。

他正欲开口周旋，忽然，一阵粗犷豪迈的大笑声，从芦苇荡深处传来，如同闷雷滚过水面。

“哈哈哈！疤脸，你他娘的又背着老子敲竹杠！老子什么时候定过十块大洋的规矩了？”

声到人到！只见一条比寻常快船大上一号的舢板，如同离弦之箭般从芦苇丛中射出。

船头立着一条大汉，身高八尺，膀大腰圆。

古铜色的脸膛上虬髯如戟，一双虎目精光四射，穿着件敞怀的旧棉袄，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，手里拎着一根碗口粗、丈二长的枣木船篙。

他只是随意站在那里，一股迫人的豪勇之气便扑面而来，正是称霸这段水道的船工领袖赵铁柱！

疤爷和一众水匪见状，顿时收敛了嚣张气焰，纷纷低头喊：“赵爷！”

赵铁柱的船，轻巧地靠上麦老大的货船，船篙在水里一点，庞大的身躯便如燕子般轻飘飘跃上船头，竟似浑不着力，显示出极高明的轻功控制力。

他先回头瞪了疤脸一眼：“滚一边去，回头再收拾你！”

疤脸噤若寒蝉，赶紧带人把船划开少许。

赵铁柱这才转过身，目光如电，上下扫视着李啸云

“你就是李啸云？济南府闹出好大风波的那位？听说你小子手底下的活儿硬得很，连日本人的军火库都敢惦记？”

李啸云不卑不亢，再次拱手：“大当家谬赞了。时势所迫，不得已而为之。比起赵大哥纵横清河，称雄一方，在下这点微末道行，不值一提。”

赵铁柱一摆手，声若洪钟：“少跟老子来这套文绉绉的，俺是个粗人，就认实在道理！你的事，俺听道上朋友零星说了点，是条汉子！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、坑害自己人的狗屁南方军强得多！”

他话锋一转，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狡黠：“不过，是真是假，是英雄是狗熊，光靠听说不行。俺老赵这辈子就服有真本事的好汉！怎么样，李先生，露一手给俺瞧瞧？也让俺这帮不成器的弟兄们开开眼？”

他指了指那根沉重的枣木船篙，又瞥了瞥波涛微涌的河面，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
这，是江湖人之间常见的“掂量分量”。

若李啸云露了怯，或本事不济，即便赵铁柱欣赏他，日后在这条水路上，也难免被其手下看轻，行事必然多有掣肘。

孙二娘在舱里听得真切，忍不住又要出来理论，却被李啸云一个眼神制止。

李啸云心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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