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翻滚,半晌,一个巨大的身影才在远处冒出头,剧烈地咳嗽着,朝着岸边挥手。
那是赵铁柱!他成功了,并且奇迹般地生还了。
“好!”
“赵老大好样的!”
整个黑鱼嘴阵地,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。
李啸云终于松了口气,赵铁柱是他最好的伙伴,清河抗日保卫战,必须有赵铁柱的加盟,才能步入正轨。
此次联手作战,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。
剩余的那艘汽艇和零星鬼子,见最大的依仗沉没,早已胆寒,再也无心恋战,调转船头,狼狈不堪地向来路逃窜。
“追!别放跑了一个!”
赵铁柱爬上岸,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喘着粗气吼道。
战士们士气大振,纷纷跳上小船追击,用排子枪和手榴弹欢送逃敌。
鬼子的船越跑越快,水花翻滚,一路狂逃,不见了踪影。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暮色笼罩了战场。河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、鬼子的尸体和污油,火光仍在燃烧,映照着战士们兴奋的脸庞。
在李啸云的巧妙安排下,黑鱼嘴保卫战,赢了。但胜利的代价,同样惨重。
清点下来,牺牲了十七名弟兄,重伤二十余人,轻伤几乎人人都有。那名叫小翠的女队员,永远沉在了小清河的河底。
战士们默默地收敛战友的遗体,包扎伤口。胜利的喜悦,被沉重的悲伤冲淡了许多。
李啸云站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,望着沉船处还在冒出的气泡,望着血色的河水,久久不语。
这一仗,他们打出了威风,打掉了日军的嚣张气焰,但也付出了太多的鲜血。
孙玉莲走到他身边,递过一个水壶。
她的手臂受了轻伤,简单包扎着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更加坚毅:“李先生,我们赢了。小翠她们……没白死。”
李啸云接过水壶,重重地点头:“是的,我们赢了。但我们还要赢下去,一直赢到把鬼子彻底赶出中国!这笔血债,要用千百倍来偿还!”
他转过身,面向所有幸存下来的战士,声音充满力量:“弟兄们!姐妹们,今天我们赢了,但我们失去了很多好兄弟、好姐妹!黑鱼嘴的土地,浸透了我们的鲜血!但这血不会白流!它告诉我们,鬼子并非不可战胜!只要我们团结起来,运用智慧,敢于牺牲,就一定能赢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悲愤的脸:“从今天起,再也没有黑鱼嘴的水匪,只有清河抗日游击大队。我们是兵,是老百姓的兵。我们要让鬼子在这条清河上,每走一步,都付出血的代价。我们要让所有受苦受难的同胞知道,山东水泊梁山的好汉没有死绝,我们在战斗!”
“战斗!战斗!战斗!”
战士们举起手中的武器,发出震天怒吼,吼声在暮色沉沉的清河上传出老远,回荡着不屈的宣。
赵铁柱走到李啸云身边,伸出满是老茧和水渍的大手。李啸云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。
两双沾满血污和火药痕迹的手,紧紧地握在一起,代表着两种力量的彻底融合,更代表着一支真正的人民抗日武装的新生。
夜幕降临,清河呜咽,火光跳跃,映照着这群钢铁般的战士。
李啸云反复告诫赵铁柱,前路必然更加艰险,日军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。但经历了血火洗礼的脊梁,已然挺直,再也无法被压弯。
这脊梁,属于不屈的齐鲁儿女,属于奔腾不息的清河,属于这片饱受苦难却永不低头的土地。
“李先生,只要有你,我赵铁柱心里,就有了主心骨,来多少鬼子都不怕!哈哈哈哈……”
李啸云内心,也有惺惺相惜之感。
他真心希望,这条从济南到寿光的小清河上,有十个、百个赵铁柱这样的“水匪”,打击日寇,保卫家乡,在未来的战斗中,大显神威。
黑鱼嘴一役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,血腥气混杂着河水的湿腥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幸存战士的心头。胜利的喜悦是短暂的,更多的是掩埋战友遗体时那剜心般的痛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