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很快发现了新天地,张虎带来的不只是队列条令,更有系统的战术训练。
如何利用地形地物隐蔽接敌,如何组织交叉火力,如何小组配合攻坚和撤退,甚至如何布置诡雷、如何打游击战“十六字诀”……
这些以往凭经验和血勇打仗的汉子们,眼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,训练热情陡然高涨起来。
水上训练,则是赵铁柱的天下。
他将他半辈子在清河上摸爬滚打的经验,毫无保留地拿出来。
如何识别水下暗流和陷阱,如何在不同风向水流下操舟使船,如何利用芦苇荡设伏和转移,甚至如何潜水凿船、如何制作和布放简易水雷……
李啸云则和张虎、赵铁柱一起,结合小清河航道特点,重点演练了几种战术。
“芦苇荡麻雀战”,以小股分队,利用芦苇荡隐蔽,偷袭敌船,打了就跑。
“夜间狼群战”,多艘小船夜间围攻落单或停泊的敌船,以手榴弹和炸药包为主。
“航道破袭战”,破坏航道标志,水下设障,迟滞甚至困住敌船队,再集中火力打击。
训练极其艰苦,磕碰受伤是家常便饭。但没有人抱怨。
黑鱼嘴牺牲的兄弟、盐场惨死的乡亲,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个人。他们明白,多流一滴汗,战场上就能少流一滴血。
政治工作,则由指导员杨帆悄然展开。他不像张虎那样吼声如雷,总是和风细雨。晚上,在窝棚里、篝火旁,他给战士们上文化课,教唱抗日歌曲,讲述红军长征的故事、平型关大捷的辉煌,更深刻地讲解“为谁打仗、为谁扛枪”的道理。
他组织战士们“诉苦”,倾诉日寇和汉奸的暴行,诉说失去亲人的痛苦。
当孙玉莲流着泪讲述父亲惨死盐场,当一名原水匪哽咽着说起老家村子被鬼子烧光,越来越多的战士红了眼眶,攥紧了拳头。阶级仇、民族恨,如同炽热的熔岩,在每个人胸中翻腾凝聚,化作了更坚定、更持久的战斗意志。
杨帆还协助李啸云,建立健全了大队的组织。李啸云任政委,杨帆为指导员,在各中队、小队逐步发展党员骨干。赵铁柱、王老三、孙玉莲等人都递交了加入组织申请书。组织的力量,如同无声的血液,开始注入这支队伍的四肢百骸,确保其始终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。
孙玉莲的成长尤为迅速。她不仅是女子小队的队长,负责后勤救护,更在军事训练中不甘人后。
她的枪法本就颇有天赋,经过张虎的调教,更是进步神速,两百米内几乎弹无虚发,被战士们私下称为“苇海红枪”。
她带着几个同样胆大的女队员,跟着赵铁柱学习操舟和潜水,那股狠劲和灵性,让赵铁柱都刮目相看。
李啸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喜在心头。但他也清楚,训练场上的精兵,终究要靠实战来检验。战士们的求战情绪日益高涨,而日军近期频繁的运输活动,也提供了战机。
私底下,当他审视队伍,就知道,从一支水匪部队转变成抗日大队,所有队员的面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。
线人传来消息,日寇围绕小清河两岸,不断的骚扰践踏乡村,所有老百姓苦不堪,已经有了同仇敌忾的抗日决心,这正是李啸云最愿意看到的。
战士们摩拳擦掌,可是李啸云很清楚当前整支队伍的实力,跟日本鬼子正面对抗,抗不占任何便宜。
要想打个漂亮仗,鼓舞战士们的信心,还是要从长计议。
这个想法,他跟赵铁柱说过多次,让对方去压制所有队员的焦躁之情。
“李先生,该打就打吧,已经忍无可忍了,对不对?”
就连赵铁柱本身,也抱定了要跟日本鬼子狠狠干一场的决心。
李啸云皱起眉头,他明白这一把大火不能烧的太厉害,不然把柴火都烧完了,以后战斗就没有能力了。
他进一步安排线人打探消息,确保了解日本鬼子的一举一动,并且要想做到避实击虚,就得把鬼子在小清河两岸的所有布防情况,摸得清清楚楚。
从济南到寿光,一点都别落下。
此刻,他把小清河当成了一条完整战线,眼光从西看到东,又从东看到西,绝对不会漏过任何疑点。
他相信日本鬼子的总指挥部也是如此,他们也把这条航道视为山东的经济命脉和战术主线,不敢有丝毫的懈怠。
经过周密侦察和分析,李啸云将第一个目标,锁定在了为日军运送军需的一支小型运输船队上。
这支船队通常由两艘民用改装的木船和一艘日军小型巡逻艇护航,定期往返于济南盐仓码头和羊口港之间,航线固定,恰好会经过巨淀湖外围的一处狭窄水道,“鬼见愁”。
“鬼见愁”水道曲折,暗礁密布,水流湍急,历来是事故多发地。
日军虽进行了清理,但大型船只通行仍需小心翼翼。这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