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心已下,行动立即展开。
地窖里的人迅速分工,石老汉负责总体协调,他经验老到,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几个积极分子分头,悄悄回自家或信任的邻里,动员更多可靠的人手,并检查标记,各家可用于连接的隐秘角落。
李啸云和孙玉莲,则带着栓柱等几个骨干,借着油灯微弱的光,开始规划第一条主干道的走向。
李啸云用树枝在松软的泥地上画出简易示意图,讲解如何避开地基、如何预留通气孔等要点。
孙玉莲则结合盐场挖坑道的经验,提出一些实用的土办法,比如用浸湿的荆条编成拱形支架,既结实又省料。
很快,第一批十来个青壮年,带着铁锹、镐头、土筐等工具,悄无声息地汇聚到几处选定的起始点。大多是自家的地窖或偏僻的牲口棚底下。没有喧哗,只有紧张的喘息声。
第一锹土,在石老汉家后院的地窖深处挖了下去,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。
栓柱和另一个小伙子轮流挥镐,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单衣。挖出的泥土被小心翼翼地装进土筐,由等在外面的妇女和孩子,像蚂蚁搬家一样,迅速运到早就选好的隐蔽处,可能是垫猪圈,可能是填废弃的枯井,也可能是均匀撒在院子里,伪装成垫土。
李啸云和孙玉莲也没闲着,他们穿梭在各个作业点,检查进度,指导方法,解决遇到的实际问题。
地道初挖,狭窄低矮,人在里面,只能弯腰屈膝,甚至匍匐前进。
空气污浊,灯火昏暗,体力消耗极大。但没有人抱怨,每一锹土挖下去,都带着对敌人的仇恨。
期间,村外突然传来几声狗吠,地窖内外瞬间静止,所有人屏住呼吸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石老汉趴在通气孔边仔细聆听,过了好一会儿,才松了口气,低声道:“没事,是鬼子换岗的动静,虚惊一场。”
这小小的插曲,更让大伙儿意识到行动的危险性,也愈发谨慎。
不知不觉,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。地道已经向前延伸了五六米,并且成功连接了相邻的两户人家。
虽然只是雏形,却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开端。
李啸云下令:“天快亮了,今天就到这里。大家把工具藏好,洞口伪装好,像平常一样该干啥干啥。记住,一定要保密,对自家婆娘孩子,不到时候也不能说!”
众人点头,带着满身的泥土和疲惫,却眼神发亮,依次悄无声息地散去。
李啸云和孙玉莲最后离开,石老汉送他们到暗道口,紧紧握着李啸云的手:“政委,你放心,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,这地道,就一定挖成!”
这时,满头银发的石大娘,挎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篮子,急匆匆赶来。
她拉住孙玉莲的手,又把篮子塞到李啸云手里,声音哽咽:“孩子……你们都是为了咱老百姓拼命啊……没啥好东西,这几个鸡蛋,是俺偷偷攒下的,还热乎着,你们路上垫垫肚子……千万……千万小心啊!”
篮子里是六个鸡蛋,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时期,这几个鸡蛋,堪比金子般珍贵。这不仅仅是食物,更是一位普通母亲对子弟兵最朴素的牵挂。
孙玉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她紧紧抱住老大娘:“大娘,您放心,我们一定把鬼子赶走,让您过上好日子!”
李啸云也觉得喉头有些发哽,他郑重地接过篮子,沉声道:“大娘,这鸡蛋,我们收下。这是乡亲们的心意,比山还重!我们一定不辜负乡亲们的期望!”
告别石老汉和老大娘,两人再次钻入暗道,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。
返回的路,比来时轻松了些许,怀里的鸡蛋散发着微微的暖意,仿佛将王郭村那地窖里燃起的希望之火,也一并带了出来,照亮了前路。
天色微明,风雪似乎小了些。
李啸云回头望了一眼渐渐显露出轮廓的王郭村,心中充满了力量。
他知道,这仅仅是小清河抗日的开始。
在这片广袤的清河平原地下,一场波澜壮阔的伟大工程,已经埋下了第一块基石。
这地底的长城,将由无数双长满老茧的手,一锹一镐地筑成,它将承载着人民的希望,最终冲破鬼子的一切囚笼,迎来光明。
孙玉莲走在李啸云身边,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坚定。
她不再仅仅是那个为父报仇的盐工女儿,正在将自己融入这片土地之中,成为点燃地下烽火的关键一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