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北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尘土,打得窗纸噗噗作响。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酷寒的冬天。
但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深处,有一种比钢铁更坚硬、比冰雪更寒冷的东西,正在凝聚,那就是复仇的火焰,和永不屈服的意志。
清河平原的血,正要开始真正地燃烧起来。
李啸云内心,只有一个声音:“行动起来,打破囚笼,反向布局,将藤田一郎为首的鬼子,消灭在小清河里,喂王八!”
腊月的风,像蘸了盐水的鞭子,抽打着清河平原。
夜色如墨,星月无光,只有呜咽的北风卷起地上的冻土雪屑,砸在脸上生疼。巨淀湖边缘的芦苇荡,在黑暗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。
黑鱼嘴游击大队指挥部里,炭火盆也驱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。
李啸云正在沉思,盯着桌上那盏豆油灯跳跃的火苗,灯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得半明半暗。
桌上摊开的手绘地图上,代表日军“囚笼”的红线和碉堡符号,比几天前又密集了几分,像一张不断收紧的毒网,勒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李啸云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藤田的囚笼一天天扎紧,据点往前推一里,公路多修一丈,咱们和群众的联系就困难十分。必须尽快把反制的钉子楔进去,把咱们的根,扎到群众中间去,扎到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去!”
周明远裹紧旧军大衣,点了点头,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“啸云说得对。被动躲避,只有死路一条。王郭村群众基础好,老支书石墩是可靠的骨干,可以作为第一个试点。但眼下风声紧,鬼子的清乡队和便衣像疯狗一样四处乱嗅,你们这次去,风险极大。”
“风险再大也得去!”
孙玉莲接过话头,她刚刚从外面进来,头巾和棉袄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粒,脸颊冻得通红,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“我白天远远瞅了一眼,王郭村口也挂了膏药旗,多了两个伪军岗哨。但村里的老少爷们儿,心里都憋着一股火!老忠叔的仇,大伙儿没忘!”
李啸云看向孙玉莲,这个盐工的女儿,在经历了丧父之痛和战火洗礼后,褪去了最初的悲愤与青涩,眼神里多了沉稳和坚韧。
他心中一动,说道:“玉莲同志对王郭村熟,又有群众工作的经验,这次跟我一起去。咱们不仅要开会动员,更要把挖地道的事,实实在在干起来!”
“成!”
孙玉莲用力点头,没有丝毫犹豫。
赵铁柱在一旁摩拳擦掌:“政委,我也去!带上几个弟兄,给你们保驾!”
李啸云摇摇头:“铁柱,你的任务是带水上支队,盯紧湖上鬼子的汽艇,确保我们退路的安全。人多了目标大,反而不好。这次,贵在精,贵在快。”
计划定下,细节反复推敲。
午夜时分,李啸云和孙玉莲,带着一名精干通信用员小陈,三人换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棉袄,检查了随身武器,李啸云那把缴获的王八盒子插在腰后,孙玉莲和小陈则带着磨得锋利的攮子。
没有豪壮语,三人互相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便悄无声息地走出指挥部,像三滴水融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出村的路早已摸熟,避开可能设卡的大路,专走田间沟壑和干涸的河道。
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在脚下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寒风刺骨,呵气成霜,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,既要警惕可能出现的敌哨,又要留意不发出过大声响。
孙玉莲对地形极为熟悉,她在前引路,身形矫健,时而蹲下观察,时而侧耳倾听,像一只灵巧的夜猫子。李啸云紧随其后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,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动静。
一路上,所见景象令人心头发沉。途经的几个小村落,死寂无声,不见半点灯火,唯有寒风穿过破败门窗的呜咽。有的村口歪歪斜斜地插着膏药旗,土墙上刷着刺眼的白色标语,“治安模范村”、“通匪者格杀勿论”,像一道道耻辱的伤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