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”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,他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水。
视线开始有些模糊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他仿佛听到,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吆喝声。
是幻觉,还是追兵又近了?
他挣扎着想去摸枪,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完了,这回是真到头了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闪过二当家临死前那决绝的眼神,闪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弟兄们的脸。
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,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,传入了他异常敏锐的耳中。
不是鬼子皮鞋那种沉重的“咔咔”声,也不是伪军杂乱无章的奔跑声,而是那种落地沉稳的脚步声,像是山里老猎手在接近猎物时的步子。
不止一个人,而且是从炭窑后方的陡坡下来的。
黑虎的心猛地一紧,残存的求生本能,让他强行打起精神。
他屏住呼吸,用尽最后力气,将身体往炭窑深处的阴影里缩了缩,右手紧紧攥住了那柄卷了刃的攮子。
管他是谁,想捡便宜、拿他黑虎的脑袋去领赏,也得崩掉他几颗牙!
脚步声在炭窑外停住,短暂的寂静,只有风声呜咽。
接着,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,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,语气异常沉稳:“里面的朋友,我们是打鬼子的。你受伤了,需要帮忙吗?”
打鬼子的?
黑虎一愣,心里非但没有放松,反而更加警惕。
这年头,打着各种旗号坑蒙拐骗的人多了去了。
八方面军?南方军?还是另一伙想趁火打劫的土匪?
他咬着牙,不吭声。
外面的人并不意外,继续低声道:“我们看到路上的血迹和脚印了。鬼子伪军的大队人马在东南边五里外的岔路口设卡,一时半会儿过不来。但你这伤拖不得,天也快黑了,冻也冻死了。”
声音里没有急切,没有诱惑,只有平静。
黑虎还是不说话,攥着攮子的手,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窑洞口的光线,被一个身影挡住了。
那身影没有立刻进来,而是谨慎地侧身探头,快速扫视了一下窑内的情况。
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,黑虎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头上戴着顶旧毡帽,身上穿着土布棉袄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扫过地上那些尸体时,没有丝毫波动,最终落在蜷缩在阴影里的黑虎身上。
那目光,没有贪婪,没有畏惧,也没有同情,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况,冷静得让人心寒。
“伤得很重。”
那人下了判断,回头对窑外说:“虎子,准备担架。小山东,警戒四周,注意东南方向动静。”
“是,张队长!”外面传来两声干脆利落的应答。
张队长?黑虎心里一动。
这做派,这称呼,倒有点像传闻中的八方面军武工队?
被称为“张队长”的男人,这才迈步走进炭窑。
他动作敏捷,脚步轻巧,尽量避免发出声音。
他走到黑虎面前,蹲下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:“黑虎,对吧?高青一带的‘黑虎爷’?”
黑虎瞳孔一缩,攮子握得更紧,嘶声道:“你……是哪条道上的?”
“清河军区,八方面军武工队,我叫张虎。”
张虎的语气依旧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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