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笑了:“赵大哥,我们得相信太行山八方面军派来的精英,他们平时不显山露水,实际上个个都能独当一面。尤其是张虎,我观察过他很多次,在所有的战斗中,都能独树一帜。不管带多少人出去,全都安然无恙的带回来,就好像三国时候的常山赵子龙,百战百胜,从无败绩。”
赵铁柱和孙玉莲同时挑起了大拇指:“没错,他的确有这种本事!”
两人看得清清楚楚,几次跟日本鬼子交战,只有张虎的人进退自有章法,不管日本鬼子人多还是人少,都能按照计划准确执行,绝不走样。
可以说,跟随张虎的人,个个都是铁军。
听他号令,绝不违抗。
李啸云淡定地指着地图:“只要高青县这边,再插下我们一杆大旗,就能遥相呼应。最重要的,我还是想回到济南,从小清河的源头,跟日本鬼子掰手腕,直到这些家伙统统跪伏,我们的抗日才算成功。”
这句话,李啸云已经憋了很久。
他们在小清河的中游和下游,抵抗日本鬼子,都不如射人先射马,擒贼先擒王,只要把济南那边的事情解决,中下游的日本鬼子自然就崩溃。
当然,他也深知,济南是中原大城,日本鬼子对此非常重视,配备的军官兵力和武器,都是长江以北最好的。
要想打败这些精锐的日本鬼子,凭着小清河上的游击队,那简直是天大的难题。
赵铁柱挠头:“我也希望早日跟黑虎的部队联合作战,但是我听弟兄们说,日本鬼子的围剿,毫不手软,这支队伍就快完了。”
李啸云点头:“咱们还是相信张虎,就好像华佗在世,能够给关二爷刮骨疗毒,任何复杂情况,都能在他手上理顺得一清二楚。咱们就等着吧,张虎一定能带着黑虎的人马归来,成为咱们的有力盟友!”
寒风,像蘸了盐水的皮鞭,抽在高青县北部光秃秃的山梁上,发出尖厉的呼啸。
天空是铅灰色的,低低压着,仿佛随时要塌下来,把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彻底砸碎。
山坳里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。
一个废弃的炭窑旁,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。
血早已冻成了紫黑色的冰碴子,渗入冻得硬邦邦的黄土里。
黑虎靠坐在炭窑口冰冷的石壁上,大口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,带出一股浓重的铁锈味。
他那件原本威风凛凛的豹皮袄,如今破烂不堪,浸满了血污,左肩处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,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水,将身下的黄土染红了一小片。
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,胫骨可能断了,钻心的疼。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,因为失血过多,显得愈发苍白可怖。
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尽管布满了血丝,却依旧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,死死盯着山梁下那条被鬼子伪军踩得泥泞不堪的小路。
“他姥姥的小日本……老子做鬼……也饶不了你们……”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含糊的咒骂。
就在两天前,他还是纵横高青、邹平一带,让小股日伪军都闻风丧胆的“黑虎爷”。
手下百十号弟兄,几十条快枪,虽说干的是打家劫舍的营生,但也自有一套“劫富济贫、不扰穷苦”的规矩,在这乱世里勉强算是一方豪强。
可这次,鬼子下了狠心,要肃清后方。
进驻周村的藤田一郎,亲自指挥了一个中队的鬼子和两个连的伪军,像梳篦子一样,对黑虎盘踞的山区,进行了拉网式的“梳篦清剿”。
叛徒的出卖,使得黑虎营地的准确位置暴露。
一场血战,鬼子的迫击炮,把他赖为屏障的山寨轰成了废墟。
弟兄们拼死抵抗,终究是乌合之众,敌不过装备精良的鬼子正规军。
二当家“穿山甲”,他过命的兄弟,为了掩护他突围,抱着集束手榴弹冲进了鬼子堆里,炸得血肉横飞。
黑虎带着残存的二十几个弟兄杀出重围,却被鬼子像撵兔子一样,在这片陌生的山沟里追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,不是被子弹追上,就是伤重不支,被追上来的伪军补了刺刀。
最后,就剩下他一个,拖着残躯,躲进了这个废弃的炭窑。
寒冷、失血、饥饿,啃噬着他的意志。
腰间的二十响匣子炮,只剩三发子弹,另一把攮子也卷了刃。
他知道,自己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。
想他黑虎,纵横半生,快意恩仇,最后却要像条野狗一样,冻死在这荒山野岭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,涌上心头。
他不怕死,但死得这么窝囊,他不甘心!
“咳咳……”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,他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