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来不及查看,迅速将陶罐塞进怀里,正准备原路撤离。
突然!
“谁?!干什么的!”一声生硬的中国话从院门口传来,伴随着拉枪栓的咔嚓声!
孙玉莲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!是伪军!
两个背着枪的伪军,正探头探脑地朝院子里张望,显然是被她刚才挖土的轻微动静吸引了。
完了!她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绝不能被抓!药必须送回去!
电光火石间,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反应。她没有转身,反而顺势往地上一趴,整个人缩进灶台和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,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,身体还配合着轻轻抽搐,仿佛一个奄奄一息的人。
“哎呦……疼……救命啊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微弱,充满了痛苦。
那两个伪军显然被这动静搞懵了,互相对视了一眼,端着枪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。
走近了些,才看清是个浑身脏污的女人趴在地上,似乎快不行了。
“妈的,是个娘们?还没死透?”
一个伪军松了口气,语气带着一丝猥琐和嫌弃。
“吓老子一跳!”
另一个用枪口捅了捅孙玉莲的腰:“喂!起来!干什么的?”
孙玉莲继续发出痛苦的呻吟,身体蜷缩得更紧,仿佛意识模糊,只是本能地呓语:“水……娘……疼……”
她故意将脸上涂抹的灰泥和泪水混在一起,弄得一塌糊涂,根本看不清原本容貌。
两个伪军见她这副惨状,又看了看周围废墟,以为不过是哪个没来得及逃走的村民,受伤死在这里了,顿时失去了兴趣和。
“呸!真他妈晦气!”
第一个伪军啐了一口。
“还以为摸到条大鱼,结果是个死娘们!快走快走,这鬼地方阴森森的!”
“搜搜她身上,看有啥值钱东西没?”另一个还有点不甘心。
“搜个屁!你看她那样,像有值钱货的吗?赶紧去那边看看,听说皇军又抓了几个躲地道的,去晚了功劳都让别人抢了!”
两人嘀咕着,终于转身,骂骂咧咧地走出了院子。
听着脚步声远去,直到彻底消失,孙玉莲还保持着趴卧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过了好久,才敢慢慢抬起头,确认真的安全了。
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内衫,紧贴在背上,一片冰凉。
刚才那一瞬间,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。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极度后怕,此刻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,让她几乎虚脱。
但她死死咬着牙,强迫自己冷静。
药还在怀里,冰凉的陶罐此刻却像一团火,烫着她的胸口,给予她无穷的力量。
不能停留,必须立刻回去!
她再次确认了方向,如同惊弓之鸟,以比来时更加谨慎十倍的速度,利用一切掩护,绕了更远更复杂的路线,躲避着可能出现的任何敌人,向着来时的废弃水井出口摸去。
当她终于看到那口熟悉的水井,看到井口那块作为标记的破砖头时,天光已经彻底暗淡下去,夜幕开始降临。
“谁?!”水井下的地道入口处,负责接应的民兵紧张地低喝,枪口对准了上方。
“是我……孙玉莲……”清晰的声音从井口传来。
很快,一个身影被小心翼翼地拉了下来。孙玉莲几乎是摔进地道里的,瘫软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一直守候在附近的李啸云,一个箭步冲上前,蹲下身,双手扶住她的肩膀,声音都变了调:“玉莲!你怎么样?受伤没有?!”
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扫视,看到她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,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,疼得发慌。
孙玉莲抬起头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汗水冲开了灰泥,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的喜悦。她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那个完好无损的的陶罐,塞到李啸云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