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日军步步紧逼,一味的被动防御,只会坐以待毙。
李啸云深知,必须反击。
哪怕是在绝对劣势下,也要用进攻来防守。
他精心挑选了一批最精悍的战士,组成了一支特殊突击队,代号“飞行组”。成员包括黑虎手下几个攀爬潜行的高手,以及本地土生土长的民兵。
他们的任务不再是固守一点,而是利用地道四通八达的优势,进行闪电般的逆袭。
月黑风高夜,“飞行组”出发了。
他们从几个极其隐蔽的出口悄然钻出,一组人摸到日军临时弹药堆放点,投掷燃烧瓶,引发连环爆炸,火光冲天,炸得日军哭爹喊娘。
另一组人潜行至日军车队停放处,将手榴弹塞进卡车底盘,炸毁轮胎和发动机。
还有一组人,摸到了日军一个小队指挥部的窗外,精准狙杀了正在看地图的日军军官。
他们打完就跑,绝不恋战,利用地道迅速撤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等日军反应过来,组织兵力围剿时,早已找不到任何踪迹。
这种神出鬼没的袭击,让占领地面的日军日夜不宁,心惊胆战。他们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守卫据点,极大地消耗了精力,减缓了挖掘地道的进度。
地面,不再是安全的占领区,而变成了处处死亡之地。
然而,持续的围困,也让内线部队付出了巨大代价。
最严峻的问题是,信息的完全隔绝。
由于日军严密封锁,那部宝贵的电台无法架设,通讯员派出一个牺牲一个。李啸云和他的队伍,彻底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。
他们不知道外线的周明远主力战况如何,也不知道山东纵队是否收到了他们的求援信息,不知道其他根据地的情况;甚至不知道这场“铁扫帚”扫荡还要持续多久。
他们被困在了一个正在不断缩小的孤岛之上。外面是世界毁灭了,还是援军即将到来?
一切都是未知。
这种未知,带来了难以喻的煎熬。
每一次决策,都像是在蒙着眼睛走钢丝,每一步都可能踏空,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李啸云肩上的压力重如泰山,他必须在这种极端困境下,做出最正确的判断,维系着这支队伍不崩溃。
但正是在这极致苦难中,前所未有的凝聚力正在诞生。
粮食极度短缺,最后一点炒面糊糊,干部战士主动让给伤员和群众。水井被污染,有限的干净积水,大家轮流小口抿湿嘴唇……
黑虎的那些部下,这些曾经桀骜不驯的汉子,亲眼目睹了八方面军干部的身先士卒,看到了普通战士的舍己为人,感受到了老百姓把他们当亲人一样的依赖。他们内心那股江湖义气,被一种更崇高的情感所取代。
一个原黑虎部的队员,外号“疤瘌眼”的悍匪,在鬼子灌烟时,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衣服,捂住身边一个小孩子的口鼻,自己却被呛得晕死过去。
黑虎看着这一切,沉默了很久。
他面对李啸云,声音沙哑地说:“政委……以前,我黑虎带着弟兄们,大块吃肉,大碗喝酒,觉得那是快意恩仇。现在……现在吃着这野菜糊糊,喝着泥汤子水,老子心里……却他娘的觉得……这才叫活得像个真正的人!才对得起‘人’这个字!”
他的话语粗鲁,却掷地有声。
地底熔炉,不仅锻造着武器,更淬炼着灵魂。
从土匪到革命战士的蜕变,在这血与火的煎熬中,终于完成。
巨淀湖的地底深处,危机四伏。但在这人类生存的极限环境中,一种更加顽强的的精神火焰,正在熊熊燃烧,等待着烈火燎原的那一天。
日军的“铁扫帚”扫荡已持续月余,其残酷的拉网清剿,像一把不断收紧的铁钳,死死扼住了小清河根据地的命脉。
地面之上,焦土千里,碉堡林立,巡逻队昼夜不息。